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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逆境?大德鲁伊的号角

  城门缺口处,绿毒烟散尽。

  布伦努斯单膝跪在带刺儿的拒马后方。青铜宽刃剑已经被崩出三个豁口,剑柄全是滑腻的血浆。他撕下粗麻上衣的下摆,把布条缠在手掌和剑柄上,打了个死结。

  塔克文拖着伤腿,跌坐在城门后的碎石堆上。他将卷刃的战斧丢在一旁,从一具尸体的腰间摸出皮水囊。仰脖子倒了半天,几滴。

  城门四周没人出声。

  活下来的老兵在给伤口和断肢扎止血带,新兵和武装市民合力把同伴的尸体往前堆,用来加高防线。

  “还有多少能站起来的?”塔克文吐出一口嘴里的血沫,抹了抹嘴角。

  “带上轻伤的,凑不够一百。”一个百夫长路过时候回答,甩了一下发酸的胳膊,就和一个武装市民一起抬起塔克文身边的尸体,向城门口走去。

  城外。

  罗马人的战鼓换了节奏。

  密集的鼓点停顿了一下,变成一下一下的沉闷敲击。

  撤回后散开的罗马重步兵重新聚拢。几十辆加厚木板的盾车被萨莫奈人推到阵前。

  瓦勒里乌斯坐在马上。此刻,克卢西乌姆的南大门彻底敞开,一排破木头拒马挡不住罗马战阵的推进。

  “前阵准备!盾车推进!清障!”传令兵的呼喝声在军阵中传开。

  重步兵前排进入盾车,长矛从盾车孔洞中探出。这时一种最基础的清障战术,专为推平拒马而设。罗马军团百试百灵的战术。

  “碾碎他们!”战阵中的百夫长举起短剑。

  皮靴踩在混着鲜血的泥水里,车轮摩擦声响起,整齐向前。

  一百步。

  八十步。

  芬恩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他手里捏着火折子递给卡维尔,脚边剩下最后两罐装着生石灰和铁砂的薄皮陶罐。

  卡维尔在旁边抓着火石,好几次没有打出一个火星。

  “别抖。”芬恩出声,“我会和你一起!”

  卡维尔咬紧下唇,靠在墙上,强压住颤抖的手腕,擦出火星。

  五十步。

  罗马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看清拒马前方尸体上翻卷的皮肉。

  绝望在城内蔓延。

  守在拒马后的几个新兵和市民丢掉长矛,转头就跑。最前面的新兵还没跑出十步,就被塔克文一斧头拍翻在地。

  “临阵退缩者。死!”塔克文和两个老兵组成一道短墙,站在城门后方。

  “为了克卢西乌姆!”塔克文吼得声嘶力竭。

  “为了克卢西乌姆!”布伦努斯举起宽剑喊的破了声。

  “为了克卢西乌姆!”

  “啊~~~~啊~~~~”

  各种各样的吼声在城门甬道里响起,继而在城墙上炸开。

  三十步。

  “准备点火!”芬恩把火折子拍在卡维尔怀里,双手抱起一块石块奋力的爬到城墙仅剩的女墙垛口上。

  卡维尔一手抱起一个陶罐一手持火折子站在芬恩身后。

  忽然,苍凉的号角声在旁边响起。

  不是罗马人那种牛角号的沉闷音色,而是海螺号角的尖锐长音。一声声如同鸟鸣。

  瓦勒里乌斯抬头看向发声的方向。

  东、西、西北。

  三面同时响起螺号声。

  天际线已经泛起灰白,夕阳的光顺着高低起伏的地势在丘陵间退散,黑暗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大地开始震颤。

  罗马士兵停了下来。靴底传来酥麻感,地上的小石子跟着跳动,那是成千战马同时奔腾的感觉。

  远处丘陵的脊线上,黑影连成一片。

  火把继而出现,黑影露出真容。

  那全是骑兵在疾驰。

  火把最密集的地方,一面巨大的图腾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金色葡萄藤、咆哮的野猪、展翅的猎鹰。

  那是伊特拉斯坎联盟的战旗。

  瓦勒里乌斯面色一下变了。

  援军,毋庸置疑的伊特拉斯坎援军。

  前几天克卢西乌姆排出的信使全部被消灭,他以为消息被按住了。

  他猛然意识到今天中午以后,周围巡查轻骑没有任何回报。

  这支规模庞大的联军,绝对不是临时拼凑的,这只有可能是早有预谋的包抄。

  “敌袭!全员结盾!”瓦勒里乌斯扯着嗓子高喊。

  “原地结盾!原地结盾!”传令兵疾驰高呼。

  罗马军阵乱了。

  前方准备冲进城门的盾车停下,后方的重装步兵立刻结盾阵,阵型出现脱节,前阵的百夫长回头张望。

  联军没有给罗马军阵喘息的时间。

  几十乘双马战车率先从丘陵俯冲。车轴上装着转动的镰刀,告诉旋转发出尖啸,切开空气。

  战车后方,是倾泻而下的骑兵。

  战车未到,漫天的箭羽已经覆盖罗马军阵。

  辅兵和萨莫奈人基本没有配备塔盾,没结成有效防御,战车扎进辅兵战阵。

  车轴镰刀切开皮甲和双腿。断肢横飞,鲜血洒满泥地。战鼓,停了。

  瓦勒里乌斯攥住缰绳。

  大军夹在残墙和骑兵中间。

  平原列阵,罗马龟甲阵不怕骑兵冲锋。

  但,现在阵型散了。

  更致命的是,他们断粮了。

  “保民官!挡不住了!战车把后阵撕开了!”传令兵跑来单膝跪地。

  瓦勒里乌斯闭眼,睁开。

  “全军听令。”他语气发冷,“前阵变后阵,放弃攻城!盾墙向外,掩护撤退!往南部山区靠拢!”

  “城门已经破了!”百夫长急喊。

  “你想带着全军死在城里吗!”瓦勒里乌斯一马鞭抽在百夫长脸上,留下一道血印。

  牛角号重新吹响,三短一长的撤退音节撕裂了混战的喧嚣。

  传令兵在军阵间狂奔,扯着嘶哑的嗓子传递变阵的军令。

  已经冲到城门拒马前的罗马前阵硬生生顿住脚步。

  沉重的牛皮战靴整齐划一地踩进血水与泥泞里,快速向后收缩。

  第一排重步兵半跪于地,将包着生铁边缘的半人高塔盾重重砸进泥土。

  第二排士兵紧跟而上,举起厚重的盾牌稳稳搭在前排的盾沿上。

  弧形的盾牌之间扣紧,爆发出刺耳难当的金属摩擦声。

  后方士兵挺起长矛,无数锋利的枪尖从盾牌的缝隙中猛地探出。

  一道闪着寒光的钢铁墙壁瞬间在荒原上耸立而起。

  这庞大的战争机器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艰难地向后移动。

  外围的盾墙迎面撞上冲锋而来的联军双马战车。

  高速旋转的生铁镰刀狠狠刮擦着盾面,爆出刺眼的火星与刺耳的尖啸。

  前排士兵咬碎牙关死死顶住巨大的冲击力,顺势用长矛捅穿敌军战马的脖颈。

  内阵的士兵踩着满地残肢碎肉,维持着龟甲阵型的绝对严密。

  他们彻底背对克卢西乌姆残破的城墙,顶着伊特鲁里亚联军如蝗虫般密集的箭雨。

  “稳定撤退,放弃营地!进山区隘道!”瓦勒里乌斯在重重盾牌的掩护下勒转黑马,剑锋直指远处灰暗起伏的南部山区。

  城门前,压迫感退去。

  布伦努斯晃了两下,跌坐在尸体旁,大口喘气。手里的青铜剑落在石板上,发出脆响。

  塔克文扔掉战斧,仰面躺在碎石堆里,大笑出声。扯动腿伤,他连连倒吸凉气,笑声没停。

  活下来了。

  城门内外,哭喊声震天。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哭,有人跪地亲吻带血的青砖。

  卡维尔收起火折子,把生石灰陶罐推到角落。

  芬恩抱着石块看着城外原野。

  罗马人撤得很稳。联军骑兵冲了几波,没啃动那块铁板,天色渐暗,弓箭已经失去优势。

  半个小时,大军连绵的火把在护城河外一箭之地停下。

  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四头纯白公牛拉着一辆巨大战车,驶出阵列。十几只巨大的火炬照亮战车。

  战车用紫杉木打造,在火光下可以看到车身雕刻的自然符文。

  车上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袍的老者。银发披肩,没戴冠冕。手里拄着暗青色法杖。

  老者一出现,还在为自己劫后余生的城内慢慢变得鸦雀无声。

  塔克文强撑着爬起,单膝跪地。

  贝里乌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马道,双手交叠在胸前,弯下腰。

  一切都因为战车上的这个人。

  神圣大德鲁伊——克伊拉斯。

  战车停在护城河对岸。

  大德鲁伊没出声。没看跪拜的士兵和祭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女墙,穿过硝烟。

  径直落在没有火把的半截残墙上。

  落在芬恩身上。

  上百步距离。视线对撞。

  芬恩站在高处,没跪。

  大德鲁伊眼神冰冷。

  这双眼睛,跟多纳尔的狂热不同,跟维图斯的算计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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