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巨石?从不后退的血肉垣
“轰——咔嚓!”
俩人合抱的百年巨木在数百名罗马辅兵的推拽下,再次狠狠砸击城门。
这一次,包铁的橡木门板终于发出了濒死的哀鸣。两尺厚的门轴处,粗大的青铜轴承被庞大的动能硬生生崩断,崩飞的青铜碎片直接削掉了旁边两名守军的半个脑袋。
半扇重达数万斤的城门失去支撑,轰然倒塌,砸在护城河的血水和泥泞里,溅起丈高的暗红色泥浆。
克卢西乌姆的南门,破了。
瓦勒里乌斯在远处拔出短剑,直指缺口。
撞车后撤。
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罗马重步兵方阵,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战吼。他们踩着倒塌的城门,举起半人高的塔盾,右手平端短剑,化作一股黑色的铁水,顺着宽阔的城门甬道汹涌灌入。
“顶上去!别退!”塔克文拖着伤腿从马道上滚下来,挥舞战斧狂劈,但他的吼声当即被罗马人的冲杀声淹没。
守在城门后的几百名城防军新兵和昨天才拿到武器的平民们崩溃了。他们看到,前排的人被塔盾组成的铜墙铁壁一撞直接骨断筋折,后面的人尖叫着丢掉长矛,拼命向城内逃窜。
兵败如山倒,一旦让这支罗马军团冲进城内街道,克卢西乌姆将彻底沦为屠宰场。
就在这溃退的人流中,一支逆行的队伍异常扎眼。
只有五十人。
他们没有穿皮甲,甚至没有穿上衣,赤裸着宽厚的胸膛。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都涂满了靛青色的染料,画着粗犷的橡叶战纹。那是巨石家族最古老的图腾。
他们没有盾牌,手里提着的,全是分量极重的精铁巨斧、双手阔剑和狼牙棒。
领头的两个年轻人,正是方脸的多恩和圆脸的卡罗。
十几天前,他们还是圣殿里无忧无虑的学徒,因为“迷梦花粉”、“亲吻石头的情人”和“屁股上的蘑菇”这些离奇的词汇,在外庭学徒中成为“名人”。
而现在,他们的脸上只有死志。
多恩拎着一把比他半个人还高的双刃大斧,斧柄上缠满了防滑的粗麻绳。卡罗提着一柄重锤,锤头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卡罗。”多恩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黑色盾墙,声音沙哑,“活下来。”
卡罗捏紧锤柄,没有吭声。
“我阿姐不喜欢怂包。今天你要是没死,回部落就去我家提亲。我爹要是敢拿卡乌斯他妹来恶心你,你就用这把锤子砸他家的门。”
卡罗咧开嘴,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混着血水的唾沫吐在地上。
“少废话。老子心里有数。”
“那就好。”多恩举起巨斧,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滚出一声狂吼。
“巨石——从不——后退!”
“从不后退!”五十名死士齐声咆哮,音浪在甬道内回荡,隐隐压过了罗马人的喊杀声。
他们逆着人流,狠狠撞上了罗马人的重步兵方阵。
没有花哨的武技,完全是野蛮到极点的以命换命。
最前面的一名罗马百夫长从塔盾后刺出短剑,精准扎进一名巨石死士的腹部。
那名死士连眉头都没皱,根本不去防守,主动往前猛跨一步,让短剑彻底贯穿自己的身体。借着拉近的距离,他手中的狼牙棒抡出一个半圆,带着风啸,重重砸在百夫长的头盔上。
脑浆混合着碎铜片四下飞溅,百夫长连人带盾栽倒在地。死士拔出肚子上的短剑,喷出一大口鲜血,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巨石家族的战法。
用血肉去消耗敌人的生铁,用骨头去卡住敌人的剑刃。
狭窄的城门甬道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
塔盾的阵型在重兵器的疯狂砸击下出现了凹陷。
卡罗挥舞重锤,一锤砸瘪了一面塔盾,盾牌后的士兵手臂当场折断。
没等他收回重锤,两杆长矛从侧面毒蛇般探出,一杆扎穿了他的大腿,一杆刺进了他的左肩。
卡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扔掉重锤,双手死死抓住两根长矛的矛杆,硬生生将两名罗马士兵拉向自己,张开大嘴,狠狠咬住了其中一人的喉管。
撕咬。
吞咽。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满脸,他的脸上洋溢着当初亲石头时的兴奋。
多恩手里的双刃大斧已经卷了刃。他浑身是血,左眼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眼球彻底毁了。
他的右肋、小腿、后背,插着足足五支折断的标枪和短剑,活脱脱一只浑身浴血的刺猬。
罗马人太多了。
倒下一个,后面立刻补上两个。
五十名死士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节节败退,防线被生生压回了甬道中段。
罗马人的黑色方阵化为一块不断推进的铁板,试图将他们彻底碾碎。
“巨石家的!退进去!”后方,布伦努斯带着几十个老兵推着满是尖刺的拒马冲了过来,“退到拒马后面!”
多恩没有退。
他察觉到体力的流失,肺里填满了燃烧的木炭,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看向右侧,卡罗倒在血泊中,半个身子被踩烂,双臂依旧死死抱住一名罗马士兵尸体的大腿。
那小子。
死了。
没机会去提亲了。
“退个屁。”多恩咧开嘴,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逼近的塔盾方阵。
他扔掉大斧,伸手摸进腰间的皮囊,掏出一个小巧的墨绿色赤陶罐。
这是作为舅舅的维图斯在之前单独交给他的绝命底牌,里面装着提纯出来的剧毒晶体,只要接触空气和血液,便会极速汽化。
“别过来!都给老子滚!”多恩回头,冲着布伦努斯和那些老兵嘶吼。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任由三柄罗马短剑同时刺入他的腹部。
剧痛袭来,多恩却大笑出声。
他一手死死抓住刺入体内的剑刃,将自己牢牢挂在罗马人的兵器上,挡住了对方前进的脚步。
“巨石……从不……后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对面罗马士兵的头盔上砸碎了手中的赤陶罐。
砰!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在多恩的掌心炸开。
在狭窄、封闭的城门甬道内,这团毒雾无处消散,眨眼间将最前排的十几名罗马士兵吞没。
“啊——!”
惨叫声凄厉刺耳。而最前排直接接触毒雾的罗马士兵,气管被剧毒腐蚀,连求救的话都喊不出来,只能捂着脖子在地上痛苦翻滚。
毒雾顺着甬道向前蔓延,前排的罗马重步兵方阵顷刻大乱,士兵们丢盔弃甲,拼命向后推挤,生怕沾染上那要命的绿色。
冲锋的势头,被这团致命的毒雾硬生生截断。
山风灌进城门,墨绿色的烟尘慢慢散去。
布伦努斯和塔克文带着人冲到甬道中段。
满地都是罗马人尸体。
而在尸堆的最前段,多恩半跪在残破的石板上。
他双手拄着那把卷刃的巨斧,头颅低垂,双目圆睁。
他的身上插满了长矛和短剑,鲜血已经不再流出,身躯在寒风中僵硬如铁,仿佛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青铜雕像,死死堵在了城门甬道的正中央。
他断了呼吸,却没有后退半步。
塔克文摘下残破的头盔,重重捶击了一下左胸。
布伦努斯红着眼眶,咬着牙上前,将沉重的带刺拒马推到多恩的遗体前方,彻底封死了这条用血肉换来的生命线。
“填补防线!把石头搬过来!”塔克文嘶哑的吼声在城墙上空回荡。
短暂的喘息是拿五十条人命换来的。
城门外,低沉的牛角号再次吹响。
透过拒马的缝隙,布伦努斯看到,数以千计的罗马士兵正在重新结成密集的阵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