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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号炉的奇迹

  时间线往回拨三十六小时,三号锻造炉的火直接烧疯了!

  炉膛里的煤炭被风箱吹得噼啪乱炸,蓝白色火舌舔出炉口一尺多高,铸铁炉门都被烧得泛着暗橘色,热浪一波接一波往外涌,石墙烫得能直接煎熟鸡蛋,站在三米外都能烤得人头皮发麻。

  芬恩缩在炉前,灰学徒袍下摆往腰带里一塞,两条小腿抹得乌漆麻黑,活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小田鼠。护目镜架在脑门上,宽大牛皮围裙裹得严严实实,绳结打了三道,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个小脑袋,怎么看怎么滑稽。

  “最后一锤!”炉后传来希曼的吼叫声。

  年轻矮人光着膀子,胳膊上的肌肉在火光下油光锃亮,手里举着比芬恩大腿还粗的锻锤,锤头足有六斤重,悬在烧得通红的弧形铁板上,憋得脸都红了。

  芬恩小手一挥,干脆利落:“打!”

  “哐当”一声脆响,锤子砸在铁板上,淬火水蒸气嘶嘶往上冒,白雾里,铁板边缘被精准砸出一道上翻的卷边,光滑得没半点毛刺。

  芬恩赤着脚踩在烫脚的石板上,窜到淬火槽边扒着沿儿瞅,水里的铁板弧度完美,连一道裂纹都没有。他瞬间憋不住笑,小脸蛋乐开了花:“成了!稳了!”

  这话刚落,四个矮人学徒立马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抬着铁板往组装台跑,另外两人搬来连夜赶工的木质盾坯——这玩意儿跟矮人传统盾牌比,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盾坯是三块橡木板拼的,每块厚度精确两指宽,木板纹理交错排列,全是芬恩蹲在地上,拿墨斗一根线一根线校准,盯着矮人用动物胶一层层粘紧压实的。内侧还铺了热浸亚麻布,钉死之后,弹上去“嘭嘭”响,跟敲木鱼似的结实。

  最后一步就是合体,希曼把淬火好的铁板翻过来,背面刻满交叉沟槽,旁边矮人学徒满脸懵:“这槽槽干啥用的?”

  “增加咬合力!”芬恩一边抹动物胶一边吐槽,心里默默嘀咕。

  【纯铁粘木头跟纸糊似的,沟槽就是给胶水扎根,不然一砸就分家,这帮矮人只懂堆铁,半点结构力学都不懂!】

  热胶糊在铁板上滋滋冒白烟,芬恩心里还可惜。

  【要是有环氧树脂,哪用得着这腥乎乎的动物胶,强度差十倍都不止!不过对付这个时代的冷兵器,凑合用了。】

  铁板扣在木盾坯上,矮人学徒用力压实,芬恩指挥着铆钉往木板纹理交叉点打,一枚都不偏差。最后希曼把整张鞣制牛皮泡软,八只矮人大手使劲一扯,紧紧蒙在盾面上,铜钉敲得密密麻麻。

  “等牛皮干透一收缩,铁板木头直接勒紧,牢得很!”芬恩抹了把额头的汗,手背上的煤灰在脸上划了道黑杠,活像个小花猫。

  五层材料各司其职,牛皮、铁、胶、橡木、亚麻布,硬生生被芬恩用初中物理拼成了浑然一体的复合盾。

  握柄也被芬恩改了,摒弃矮人笨重的双铁柄,换成宽皮带与木质圆柄,小臂穿进去受力均匀,中间还加了个铁盾钮,既能护手,近战还能当锤子砸人。

  芬恩后退两步歪头打量,这面圆盾浅碗状,边缘卷边像圈小牙齿,直径一米,比传统铁塔盾小了三分之一,看着轻巧又结实。

  希曼单手把盾牌举起来,眼睛瞬间瞪成铜铃,扯着嗓子朝门外吼:“父亲!最多十五明克拿(七公斤左右)!”

  七公斤,只有传统铁塔盾的三分之一重!

  消息比风还快,一刻钟不到,整个锻造区的矮人、侏儒工程师全围了过来,三号炉前挤得水泄不通,矮人的脑袋挤在一起,跟一筐土豆似的,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瞅。

  穆拉丁挤开人群,光着膀子走到盾前,翻来覆去敲了半天,甚至倒扣盾牌,蹲下来把脸贴在地上检查弧度,全程黑着脸不说话。

  他一沉默,气氛直接僵了,老侏儒阿西莫多第一个跳出来找茬。

  这小老头戴着巨大护目镜,推到脑门上露出布满血丝的小眼睛,尖着嗓子喊,声音跟铁片刮玻璃似的刺耳:“穆拉丁!你让个五岁人类娃娃,用木头破布做盾牌?还是夹心饼的样子!”

  “铁砧山脉的铁律是什么?用料堆防御!我师父的师父都这么教的!纯铁!越厚越硬才叫盾!你这玩意儿,一剑下去皮破铁翘木头裂,碎成三层,不如举块菜板上战场!”阿西莫多戳着盾牌接缝处,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几个老矮人也跟着点头,在他们眼里,防御=堆铁,铁越多越牛,这百年规矩,谁敢改谁就是叛徒。

  芬恩半点不生气,甚至憋着想笑。

  【前世中世纪骑士也信板甲越厚越好,直到火药出来才懂卸力,这帮矮人,卡在工业革命前夜的死胡同里了。】

  他故意拖长调子,仰头瞅着穆拉丁,小眼珠滴溜溜转:“要不……试试?”

  “怎么试?”穆拉丁抬眼,铁灰色的眼珠盯着他。

  “找力气最大的,拿最重的锤子砸!盾碎了,我再也不进锻造间;没碎,阿西莫多前辈给我倒碗麦酒!”芬恩小手一叉腰,挑衅味拉满。

  阿西莫多气得跳脚,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放肆!”

  穆拉丁动作比闪电还快,转头吼:“去把外庭巨石家那两个举石锁的蠢货叫来!带最重的战锤!”

  两个巨石家族壮汉一进来,脸色臭得跟吃了屎一样。领头的马库斯肩膀宽得赶门框,手里提着三十斤重的纯铁战锤,锤头比芬恩脑袋还大,盯着芬恩狞笑:“小神子,这次没花粉了吧?”

  “有,不过今天用不上。”芬恩面不改色拍了拍腰间皮囊,给马库斯整得笑容一僵。

  “谁执盾?”穆拉丁喊了一声,全场瞬间沉默。

  马库斯一锤能砸裂半人高花岗石,传统铁塔盾都能扛得人双臂发麻,更何况这轻了三分之二的新盾,谁都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芬恩目光一扫,看到被他叫来帮忙的卡维尔身上:“就你吧!”

  卡维尔:“我?!”虽然惊讶,但没有拒绝。

  阿西莫多当场发出刺耳嘲笑:“让这小孩子扛锤?你是嫌死得不快!”

  芬恩没理他,凑到卡维尔耳边低声教:“腹式呼吸稳住核心,盾牌斜四十五度,前脚抵死地面,你不是硬扛,是让力滑走!”

  卡维尔咽了口唾沫,想起芬恩教的“力能转移”,咬咬牙拿起盾牌。

  盾牌入手轻得离谱,紧实又有弹性,小臂穿进皮带,受力均匀得很。他按芬恩说的姿势站好,盾面斜对马库斯。

  马库斯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攥紧战锤,高高扬起,腰胯一拧,三十斤重的锤子裹挟着狂风砸了下来!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全场,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锤头根本没正面砸实,顺着浅碗状的盾面直接滑了出去!就这微微一滑,正面冲击力变成了切线滑移,连马库斯的重心都被带偏了!

  外层牛皮缓冲,中层铁板卸力,内层橡木吸震,三层结构完美接住了这一锤!

  卡维尔只感觉被推了一下,前脚滑了半步,后脚稳稳钉在地上,人半点没倒!

  再看马库斯,重心失控,上半身前倾,战锤直接脱手飞出,在石板上砸出个大坑,他自己则冲出去三步,一头扎进煤渣堆里,煤灰爆起漫天黑雾。

  沉默了五个呼吸,煤渣堆里传来马库斯的哀嚎:“我的虎口裂了!疼死我了!”

  全场瞬间炸了!

  “没碎!居然没碎!”

  “牛皮只有一道擦痕,铁板没凹,木头没裂,铆钉都没松!”

  “这也太牛了!”

  矮人们疯了一样涌上来抢盾牌,翻来覆去检查,把卡维尔挤到墙角。穆拉丁双手撑着组装台,浑身发抖,胡子抖得跟触电似的,眼珠里燃着疯狂的光——那是工匠见到颠覆工艺的神技时,才有的狂热。

  “轻三倍,防御还更强……不是硬扛,是卸力!弧面分散!复合结构!”穆拉丁喃喃自语,猛地冲过来,大手一把攥住芬恩的肩膀,差点把他提离地面:“小子!这法则还能用在哪?!”

  芬恩被攥得龇牙咧嘴,脚尖蹬着地笑:“铸甲、锻剑、修桥、筑城,哪都能用!”

  阿西莫多僵在原地,看着盾牌上的浅痕,又看了看自己捏断的胡子,半天说不出话,默默走到酒桶前,接了碗酸涩麦酒,耷拉着脑袋递到芬恩面前。

  芬恩抿了一口,酸得眉头皱成疙瘩。

  【这哪是酒,分明是放馊了的面包汤,杂醇油高得离谱,喝了头不得炸?】

  当天夜里,矮人锻造区直接停工封炉,这可是铁砧山脉的最高礼遇——新血淬火礼才有的排场!长桌拼成回字,烤猪肋排、大块奶酪、黑面包堆成山,麦酒一桶接一桶摆着。

  卡维尔被按在桌子正中央,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烤猪腿,这半精灵少年从没见过这么多肉,眼泪都快吃出来了,油顺着下巴流满衣襟也顾不上擦。

  芬恩坐在穆拉丁身边,盯着那碗麦酒一脸嫌弃,穆拉丁却一口灌下半碗,呛得胡子直甩,还嚷嚷:“好酒!铁砧山脉百年酿法,全世界最好的酒!”

  芬恩实在忍不住,开口道:“穆拉丁首领,你想过把酒加热吗?”

  “加热?热酒?”穆拉丁愣住了。

  “酒里有水和让人醉的东西,醉人的东西更怕热,加热变气,碰到冷碗壁变水滴,收集起来就是没酸味、能点火的烈酒,还能消毒洗伤口!”芬恩拿陶碗比划着,用最通俗的话讲蒸馏原理。

  穆拉丁的嘴慢慢张大,脑袋像生锈的齿轮咔咔转动,半晌才吼出来:“讲!全讲!明天就造出来!”

  芬恩心里默默叹气。

  【完了,教会矮人蒸馏酒,这个世界的肝脏怕是要遭殃了……】

  狂欢到后半夜,穆拉丁喝得满脸通红,站在长桌上摇摇晃晃,掏出一枚黑铁徽章——铁锤交叉齿轮的纹样,是铁砧山脉的象征。

  “安静!”他一吼,全场瞬间安静。

  穆拉丁跳下桌子,蹲下来和芬恩平视,酒气熏天,眼神却无比郑重:“铁砧山脉规矩,超越铁律的是先驱,值得最高友谊!”

  他把徽章别在芬恩胸前,沉声道:“从今天起,你是百年来唯一的‘铸造者之友’,铁砧山脉的门永远为你开!”

  全场矮人以拳捶胸,铁甲撞击声如钢铁雷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芬恩低头看着胸口的黑铁徽章,沉甸甸的,比龙鳞、比神子头衔都实在。

  【不过是初中物理+高中化学,在这世界居然直接封神了,离谱又好用。】

  他皱着眉,硬着头皮灌下那碗酸麦酒,权当庆祝。

  酒散后,大部分矮人醉倒在桌底,鼾声震天。芬恩坐在门槛上,望着圣殿主塔的淡蓝光晕,轻声开口:“穆拉丁首领,我想求你个事。”

  “说!”穆拉丁醉醺醺靠在门框上。

  “我家人从北岸来克卢西乌姆,路上不太平,我姐姐带了重要草药配方,怕被人盯上。”芬恩声音发紧,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孩童的忐忑。

  穆拉丁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一拍门框吼:“和你过不去,就是和铁砧山脉过不去!”

  他猛地站起来,朝值夜矮人军官喊:“点齐甲七队!十二人全副武装!算准月下森商队到南门的时间,提前半天去候着!用嫡传同族规格护送,谁敢拦,问他脑袋硬还是我锤子硬!”

  芬恩抬头看着穆拉丁紫红的脸,心里瞬间踏实了,小声道:“谢谢。”

  “谢啥!等你姐姐来,把我工坊里十七罐臭药水处理了,厉害的话,我也给她铸一枚徽章!”穆拉丁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

  芬恩忍不住笑出声,转头望向圣殿主塔。

  月光下,塔尖的蓝光明灭不定,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流。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初中物理改的盾牌,换来了矮人最硬核的友谊,也为家人铺好了进城的路。

  至于那些藏在暗影里的麻烦……

  芬恩摸了摸胸口的铸造者之友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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