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镜诗
暗夜,密室。
一只缺了一截小指的手掌按在古镜上。
古镜渐渐晕出绿光,不过片刻,镜中传来一道略显急躁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联系?找到张小尘了?”
缺指人冷笑一声。
“那不过是马永贞的金蝉脱壳罢了。”
“他还能算到黑白无常?”
“嗤!”
缺指人笑出声。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能在城里活动的阴鬼打草惊蛇将你引出,然后伏下黑白无常。而在这之前,周学文曾在沐月阁与那人密谈……”
缺指人冷笑:
“所以,现在你觉得马永贞是谁的人?”
荒野,火堆噼啪轻响。
灰袍中年男子脸色阴沉。
怪不得身为阴鬼居然能有功德,还能使用神通,敢情是城隍座下差使!
“所以,是周学文安排的?”
古镜传来不耐反问。
“你说呢?到现在你居然还有心思惦记这个!还是先想想怎么向你家制使禀报吧,死到临头而不自知!”
男子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
古镜冷冷地道:
“托你的福,孙府彻底暴露,那孙老儿还留了一本账册,现在这账册落周学文手里了,周学文发动百里镇地,又请出文圣剑器,斩了何向南。”
灰袍中年男子脸色骤然惨白,手中树枝微微颤抖。
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可有挽回余地?”
镜中沉默半晌。
“这些事已经不是你我这等小人物能接手的了。我的话你如实禀报上去。”
“周学文前几日已秘密前往含章郡,此事倒也无妨。但以我对此人了解,应该另有密匣将账册送往京师。其二,那件货已转运至交城,此物干系重大!”
咔嚓一声,男子手中树枝断作两截。
“他走的陆路还是水路?”
古镜那边顿时就激动了。
“即便要动手,也不是现在,也不该由你!你够格遮挡青史镇压吗?白痴!”
那边剧烈呼吸两声,半晌,缓缓道:
“你现在应该马上回去禀报,如果你家制使还能留你一条狗命,你就过来建章城。”
男子失魂落魄:“还过去做什么?”
古镜怒道:
“账册是一个名叫陈复的书生找到的,如果不是他,事情还不至于急转直下,连何向南都死于非命!此人不死,我恨难消!于你,也是戴罪立功!”
“等等,怀远县那边进展如何,你可有消息?”
男子垂头丧气,嘟囔道:“据说那船在临江埠停了好多日,他们等得也心焦。”
缺指人沉吟半晌,收起古镜,喃喃低语。
“一群虫豸,废物!”
……
……
城南,望山。
夜色幽幽,几只夜枭咕咕轻鸣。
张小尘一脸惬意地躺在坟头吹风。
前些天那百里镇地把他给吓坏了,躲在坟里瑟瑟发抖,以为是自己又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后来才发现,这玩意好像并不是针对自己。
这才稍微放心。
现在,他对一切都很满意。
托恩公的福,家里弄上了榨寮红糖,这可是能传给子子孙孙的生计!以后就算遇到灾年了,也不怕饿死。
这恩,难还呐!
不行!恩公他是要考功名的,以后肯定是大人物,自是不会在意平时恩惠,但我家可不能忘本。
“回头等桂香来时,就让家里给恩公立个长生牌位!”
他喃喃自语着。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倩影飘来。
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纤细,青瓷衣,簪花裙,秀发轻挽,素履无尘,眉眼尚存稚气,已展露几分冷艳,几分清冷。
她瞥了一眼张小尘,飘向青树下的荒坟。
及至近前,她微蹙黛眉,驻足,四下打量着干净许多的坟茔。
我家已无血亲,是谁来扫墓?
她大惑不解,随后,突然像发现了什么,鼻翼微翕,一头创进自家坟里。
盯着自己骨殖旁那个隐约的人形躺痕,她小脸骤垮,眉心深处隐约迸出一股淡淡白光。然后猛回头遥望建章城。
混蛋!闯进我家不说,还睡我闺房!
岂有此理!
她马上想到下方那座新坟,当下阴森着脸飘向张小尘。
张小尘正吹着风呢,就听到清脆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是谁帮我清理坟头的吗?”
“清理坟头?这附近除了我这,哪里还有坟。”
张小尘微闭着眼随口答道。
“欸!谁啊!”
他一个骨碌翻身而起,猛地怔住,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绝色少女。
少女瞥了眼墓碑,淡淡地道:
“原来你也是李家村人,那应该知道我了,我叫李镜诗,前朝通判李修竹的女儿。”
张小尘这才回神,抬头看了眼青树下的荒坟,又看了看眼前少女。
不是,你都死了百多年了,怎么还能以鬼身留在阳世呢?
不应该早入冥土转世为人么?
不对,她是觉得惊扰了她,所以想寻恩公麻烦?
当下连忙道:
“李姑娘请别误会,那天恩公替我了结怨孽因果后,闲聊时我和他说起你那座坟……呃,家的事,恩公出于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顺道拔了些草,可没有惊扰你的意思!”
李镜诗眉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了结怨孽因果?听起来你那恩公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哦?”
提起这个,张小尘就不困了,当下滔滔不绝地将陈复的事说了出来。
李镜诗听着震惊不已。
一介凡人,居然能替一个犯了杀孽的怨魂了结因果!这书生倒和我听过的书生都不一样呢!
随后眼睛陡然一亮。
魏娘子案如此离奇他居然能断个清楚明白,岂不是断案高手?
当下连忙道:“敢问陈公子现在何方。”
张小尘顿时警惕。
“作甚?”
李镜诗眼中露出些许凄楚,看得张小尘都揪心起来。
“当初我家迁往杭江郡,却在途中遭人截杀,满堂血亲皆死于非命,时逢天下大乱,案子不了了之。我为人子,游荡阳世这许多年就为了替满门血亲昭雪鸣冤。今闻陈公子有断案之能,遂想拜见,顺便感谢替我理墓之恩。”
怪不得一直徘徊阳世不肯入冥土。
身为曾经的地缚灵,他太懂这种执念了。
当下微叹一声。
“我家恩公目下寄居建章城城东客馆。你只管去拜会便是,他人还是很和气的。但你不可伤他,更不可迷他美色!”
“请张大哥放心,必然不会!”
嗯?
李镜诗微微一怔,疑惑地皱着眉。
我还以为你说让我别用美色勾引他呢,原来说的是让我别迷他美色?
啧……如此说来那就更要去看一眼了!
正好那胆敢睡我闺房的贼子也在建章城,就一并‘拜会’!
告别张小尘后,她便一路飘向建章城。
城北,城隍庙。
夜游神睁开眼睛,感知半晌,又重新闭上。
“阴鬼气中蕴着浩然气,真是熟悉的味道啊,那丫头回来了。”
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口气。
客馆中,白小楼倏然睁眼起身,眉头微蹙。
“怪事!这鬼物竟然是以浩然气为本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