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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芬恩失踪了!

  矮人铁靴踏地的闷响,与圣殿骏马清脆的蹄声交织在一起,在宽阔的石板路上回荡,三辆吱呀作响的破旧牛车,就在这双重精锐的护卫下,稳稳驶入了克卢西乌姆南门。

  原本摩肩接踵的街道,瞬间自动让出一条通畅的路,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驻足避让,投过来的目光混杂万千——有瞠目结舌的惊讶,有发自心底的敬畏,有满心好奇的打探,更有藏不住的羡慕。街边的商铺里,不断有人撩开门帘、推开窗户,探出脑袋窃窃私语,低声议论着这支怪异又排场的车队。

  “那车里坐的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能让矮人和圣殿骑兵一同护卫!”

  “你没听见方才的喊话吗?那是‘铸造者之友’的家人,就是那个一手修复圣殿主塔的神子芬恩!”

  “我的天,这般大人物的家人,竟穿得如此朴素?你看那白袍上的补丁,看着跟寻常乡野农户没两样……”

  “你懂什么!这叫大隐隐于市,真正的高人从不在意皮囊外表,越是深藏不露,本事越是通天!”

  “我早就听说了,他爹也是隐世的大德鲁伊,不然怎么养得出神子这般人物!”

  “可不是嘛,能养出被圣殿和矮人同时奉为上宾的孩子,这家人哪会是普通人!”

  艾伦端坐在第二辆牛车上,指尖早已调好里拉琴的琴弦,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弦身,细碎悦耳的琴音如落花流水,顺着晚风洒遍沿途街巷。每经过一个路口,他便会拨出一段全新的旋律,琴声清越悠扬,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这并非炫耀卖弄,而是在默默记录灵感,搜集新诗的素材。此刻他心中已经敲定了新诗的名字,既不叫《双神之友的入城凯旋曲》,太过俗气张扬;也不叫《三辆牛车碾碎克卢西乌姆的傲慢》,太过直白露骨,而是定为——《神子的家书——当圣光为一辆牛车让路》。念及此,艾伦嘴角微扬,只觉这个名字雅致又贴切,堪称完美。

  安雅坐在他身侧,眼眶依旧泛着红,却早已不是方才在城门口的委屈难堪,而是满满的骄傲与动容。她双手紧紧攥着怀里那件给芬恩织的羊绒毛衫,指节微微泛白,这件毛衫用的是月下森部落最上等的山羊绒,柔软又暖和,领口还特意用莫莉娅亲手染的靛蓝浆果汁,细细描了一圈精致花边。

  从北岸赶路的这些日子,安雅每晚都要把毛衫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取出来,反复翻看检查,生怕被虫蛀、被潮气打湿,护得比什么都要紧。此刻将毛衫抱在怀中,暖乎乎的触感贴着心口,就像抱着年幼的芬恩本人,满心都是柔软的期盼。

  车队最前方,布伦努斯骑着枣红骏马,紧紧跟在圣殿骑兵身后。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枪,目光却始终在左右扫视,一刻也没有停歇,死死盯着前方骑兵的一身装备。

  只见骑兵身上的锁甲编织得紧密厚实,每一个铁环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毫无毛刺;手中的长矛矛头寒光凛冽,锋锐逼人,矛杆手握的位置还缠了厚实牛皮,防滑又趁手;胯下的战马胸颈处,还披着简易的片状马铠,铁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银光,如同层层鱼鳞。

  这样的装备,每一样都比他在克雷梅拉河畔见过的最好军械,还要高出好几个档次。布伦努斯的右手死死攥紧缰绳,指关节泛白,甚至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他既不是紧张,也不是自卑,而是心底燃起了烧灼般的炽热渴望。

  他就像一头困在笼中许久的孤狼,第一次亲眼望见了广袤的旷野,满眼都是对强大力量的向往。他在心底默默记下锁甲的编织纹路、长矛的锻造形制,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带着比这更精锐、更强悍的队伍,回到月下森。不是为了炫耀权势,而是为了让部落里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像他小时候那样,只能握着削尖的木棍,去抵挡敌人冰冷的铁矛。

  第三辆牛车上,莫莉娅紧挨塔尼娅坐着,怀里紧紧抱着装满药剂木管的布包,丝毫没有留意街道两旁的繁华盛景。哪怕周遭的石砌楼房,比她见过的最大屋舍还要高出三倍,街边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新奇器物,她也未曾侧目,目光始终直直望着前方,盯着圣殿那座高耸入云的塔尖。

  那座由芬恩亲手修复的主塔,塔尖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淡蓝光晕,是她此刻唯一的方向。“快了。”莫莉娅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满是期盼。

  身旁的塔尼娅始终一言不发,半闭着眼斜靠在车辕上,身子随着牛车的颠簸轻轻晃动,看起来就像个昏昏欲睡的寻常老妇,与路边随风摆动的布袋没什么两样。可莫莉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极不起眼的细节,心头微微一紧。

  其一,塔尼娅那只看似瘸腿的脚,脚尖正轻轻抵着车板边缘,这是一个随时能发力弹射起身的姿势。当初在沼泽训练时,莫莉娅见过无数次,塔尼娅准备出手搏杀前,总会先用这只脚找准支撑点,蓄势待发。

  其二,牛车驶过圣殿外围一条僻静小巷的巷口时,塔尼娅那双半闭的眼眸,骤然睁开了一瞬,仅仅一瞬,便又缓缓合上。莫莉娅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只见巷口的阴暗墙角处,刻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一个被藤蔓缠绕、底部深扎根土的长方形,与当初塔尼娅离开圣殿前,留给芬恩的记号,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塔尼娅重新恢复了慵懒嗜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警觉从未出现过。莫莉娅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怀里的药剂包抱得更紧,心底多了几分隐秘的警惕。

  车队缓缓行至圣殿外围的宽阔街道,最终稳稳停下。此时夕阳已经西斜,圣殿主塔的巨大阴影从西侧铺展开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收拢,将半条街道笼在暗沉的阴影之中,周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味,是熏香的醇厚、石灰的清苦,混着一丝淡淡的金属冷意,这是属于德鲁伊圣殿独有的气息。克斯图斯翻身下马,铁靴踏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快步走到多纳尔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已经为诸位安排好了住所,就在外庭西侧的访客厅,宽敞清净,方便歇息。”他看向多纳尔的眼神,并非单纯对神子父亲的敬畏,而是对一位养出了绝世天骄的父亲,发自心底的认可,“芬恩此刻正在接受三位长老的授课,待今日课业结束,便会前来与诸位相见。”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呼喊声骤然传来,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报——!”

  一名圣殿学徒信使飞奔而来,灰色的学徒袍被狂风灌得鼓鼓囊囊,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撞上矮人卫队的末尾战士。那矮人卫士侧身避让,伸手用铁手套轻轻扶在信使后腰,帮他稳住了身形。

  信使来不及道谢,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语气满是慌乱。他慌忙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双手捧着递到克斯图斯面前。

  克斯图斯接过羊皮纸,快速展开扫了一眼,脸上神色没有太大起伏,依旧沉稳。可多纳尔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眉心微微蹙起,那是极细微的收缩,是常人听到噩耗,又强行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细微动作。

  克斯图斯不动声色地折好羊皮纸,塞进腰间皮囊,缓缓抬起头,先是看了看眼前的多纳尔一家,又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圣殿主塔,塔尖的淡蓝光晕,在夕阳的映衬下,竟比平日里暗淡了不少,透着几分诡异。

  “计划有变。”克斯图斯压低声音,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贝里乌斯长老传令,请各位即刻前往圣殿内庭。”

  多纳尔脸色骤然一紧,心底咯噔一声。他在来的路上,早已摸清了圣殿的规矩,“即刻”与“尽快”,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尽快,意味着可以先安顿行李、稍作歇息;可即刻,便代表着圣殿里出了大事,容不得半分耽搁。

  “到底出什么事了?”安雅瞬间从牛车上探出身,作为母亲,她的直觉远比旁人更敏锐,心底的不安疯狂翻涌,声音都微微发颤。

  克斯图斯沉默了一瞬,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了众人耳边。

  “芬恩失踪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安雅怀里的羊绒毛衫应声掉落在地,她浑身发软,脸色惨白,眼底的骄傲瞬间被惶恐取代;布伦努斯猛然收紧手中缰绳,胯下的枣红马吃痛,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打破了周遭的寂静;艾伦指尖的琴弦骤然崩断,割破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多纳尔僵在牛车上,夕阳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方才在城门口,他费尽心力维持的从容淡定、端足的高人气度,在这三个字面前,瞬间碎得一干二净,眼底只剩下藏不住的慌乱与后怕。

  夕阳彻底沉向天际,圣殿主塔的阴影愈发浓重,如同一柄插入大地的漆黑长剑,透着刺骨的寒意。众人一路疾行,直奔芬恩的学徒宿舍,宿舍的木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这间屋子极小,陈设简陋至极:一张铺着麻布的矮床,一张勉强放下两卷莎草纸的小木桌,还有一盏灯芯早已燃尽的油灯,再无他物。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叠成方方正正的块状,枕头摆在正中,被角掖得严丝合缝,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这反常的整洁,却让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熟悉芬恩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素来随性,起床后从不叠被子,他总说叠好晚上还要拆开,纯属白费功夫。

  这绝不是芬恩自己整理的床铺,分明是有人刻意收拾过,试图伪装出一切如常的假象,欲盖弥彰。

  书桌上的莎草纸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上面是贝里乌斯长老昨日布置的符文翻译作业,字迹工整,却只完成了一半。

  最后一个字符的末尾,墨迹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凌乱又突兀,就像是书写到一半,握笔的手被一股外力猛地拽走,连收尾的机会都没有。

  桌面正中央,静静摆放着那枚芬恩随身携带的银色龙鳞,原本温润透亮的龙鳞,此刻却变得诡异无比。

  表面细密繁复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条接着一条失去光泽,如同夜幕缓缓吞噬大地,从边缘向中心一点点暗沉下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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