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毒源?看不见的战线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古橡树叶沙沙作响,像自然在低声呢喃。莫莉娅趴在粗壮的树干上,像与古树融为一体,这是德鲁伊的蛰伏,是与自然共生的静待,而非猎人的潜伏。
下方三十步,就是罗马第三军团的补给大营。
上百辆满载小麦与肉干的辎重车整齐停在空地上,周围十几堆篝火噼啪燃烧,一千名辅兵分成小队来回巡逻,木栅栏、暗哨、巡逻队织成严密的防线,像一口浇铸的铁桶,滴水不漏。
塔尼娅悄无声息地落在莫莉娅身旁的树杈上,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是身经百战的德鲁伊战士,刀刃与身手是她的武器,一生都在生死边缘游走。
“防线没有死角,强冲没有半点机会。”塔尼娅压低声音,夜风卷走她的话语,“我潜下去解决暗哨,你找机会放火烧粮,动作要快,趁夜色未深。”
莫莉娅轻轻摇头,伸出纤细的小手拉住塔尼娅的胳膊。指尖还带着草木的清香,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师傅,我不擅长杀人。”莫莉娅从背后的背篓里轻轻翻出几个用软木塞严密封口的赤陶罐,罐身刻着德鲁伊的自然符文,“但我擅长清场,用自然的方式。”
塔尼娅眉头紧锁。
莫莉娅没有解释。她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冷风,感受着山谷间气温的骤降。
夜间的冷空气变得沉重,顺着山坡缓缓下沉,像一条无形的河流,直直灌进罗马营地的正中央。
这是自然的节律,是风的轨迹。
“风向正好。”莫莉娅轻声说。
她从腰间解下一截长长的细麻绳,麻绳是用山麻与树皮编织的,坚韧又细密。她把三个赤陶罐稳稳绑在绳子一端,小心翼翼地顺着树干往下放,动作轻柔得像呵护初生的雏鸟,直到陶罐悬停在离地不到半人的高度,刚好贴着冷空气流动的轨迹。
接着,她戴上那副填满活性炭与草木灰的简易面罩,这种面罩是芬恩和她在做实验时候芬恩发明的简易护具,能滤去空气中的毒尘与孢子。她又摸出腰间一瓶在沼泽深处提炼出的存放酸液的简易泥罐。
“师傅,把面罩戴上。”莫莉娅轻声提醒。
塔尼娅半信半疑地戴上面罩,心底依旧充满疑惑。
莫莉娅轻轻将幽蓝色的酸液顺着细麻绳一点点往下倒。酸液缓缓浸透麻绳,精准地滴落在下方敞口的赤陶罐里,没有半点声响。
陶罐里装的,是从幽暗苞中提纯出的生物碱,混杂着几种只在深夜生长的剧毒真菌孢子。
这不是杀人的剧毒,是自然孕育的神经麻醉素,是德鲁伊守护家园的秘药。
滋滋——
极其细微的化学反应声在黑暗中响起,轻得像风吹落叶。
一团透明的、比空气略重的气体迅速生成,没有颜色,没有刺鼻的气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发酵黑麦的清甜气息,像自然最温柔的陷阱。
山风推着这团致命的气体,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飘向罗马大营,像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又致命。
靠近营地边缘的两名罗马暗哨正靠在木栅栏上打哈欠,值夜的疲惫让他们昏昏欲睡。
左边的哨兵抽了抽鼻子,只嗅到一丝淡淡的清甜,刚想开口说话,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咯咯声,神经中枢被瞬间麻醉。他双眼翻白,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草丛里,四肢轻轻痉挛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昏厥,并非死亡。
右边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连半点预警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毒气顺着风向,无声无息地向营地中央扩散。
篝火旁正在喝酒的辅兵,巡逻队里的士兵,甚至是被拴在木桩上的挽马,一片接着一片倒下,没有厮杀,没有惨叫,只有大面积躯体倒地的沉闷声响,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不是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只是强效的神经麻醉气体,吸入过量便会破坏神经中枢,让人彻底瘫痪甚至窒息。
但场地过大,这些剂量只让他们失去战力,并非赶尽杀绝。莫莉娅厌恶杀戮,所以选择不流血的胜利。
塔尼娅趴在树杈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惊骇。
她杀了一辈子人,靠的是刀刃的锋利、身手的矫健,每次都在生死边缘游走,以流血换胜利。而身边这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没有挥刀,没有杀人,只用几个赤陶罐、一点酸液、一阵山风,就把成百上千人的营地,变成了一座瘫痪的活死人墓。
这确实是自然的力量,是德鲁伊的战斗方式,不流血,却比刀刃更致命。
“搞定了一半。”莫莉娅轻轻拉起麻绳,动作利索地收起赤陶罐,没有半点得意,只有平静。
她从兜里摸出两根引火管,悄悄潜伏到一个装满小麦的马车旁,塞入。再悄悄挪到另一个马车旁。
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到塔尼娅旁边。
先是烟,不浓。但很快火焰引燃了干燥的小麦,瞬间腾起冲天的火光,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浓烟滚滚,像一道愤怒的火炬,刺破夜色。
营地里那些吸入较少毒气的罗马士兵被惊醒,他们从帐篷里爬出来,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大火,此刻他们头还有些发晕,连提水的力气都没有,能救出旁边晕倒的战友就很勉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粮草化为灰烬。
“老师!走。”莫莉娅收起所有东西,头也不回地融入背后的古橡山林,身影与夜色、古树融为一体。
塔尼娅看着徒弟那冷静到极致的侧脸,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罕见的寒意——这不是冷酷,是德鲁伊对自然力量的绝对掌控。
克卢西乌姆城外,罗马主力大营。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保民官瓦勒里乌斯阴沉着脸,看着桌案上的地图。帐篷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百夫长站在两旁,大气都不敢出。
白天的攻城战,罗马军团损失惨重。两座花了大力气造的攻城塔成了废木头,昨夜,最精锐的破城者死士在东城墙全军覆没,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谁能告诉我,东边城墙上那些把人吸干的鬼藤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军政官马尔库斯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酒杯跳了一下。
一个左臂吊着绷带的年轻军官往前走了一步,嗓音发干:“两位大人,那些跟着死士的向导说,那是精灵的法术。”
“精灵?”马尔库斯气笑了,“维爱战争打了十年,我怎么没见精灵出来放过一个法术?这群长耳朵平时不是最讲究不插手人类战争吗!”
“可能……是死士触碰了某种禁忌。”军官低下头。
马尔库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今天白天那只巨大的青铜怪鸟,加上晚上诡异的吃人藤蔓,还有城头那种会爆炸的绿色火罐,让一向以纪律和战术自傲的罗马军团吃了大亏。
“正面攻不进去,为什么不四面合围?”旁边一个副将指着地图,“我们就几千人全堆在南门当靶子,这不是添油战术吗!”
“合围?”瓦勒里乌斯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他指着城邦西侧画着树木的标记:“西边,是古橡林!那里是精灵的老巢!今天东边城墙上发生的事你们没长记性?大部队进去,明天早上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手指移向东侧:“东边,全他娘的是毒沼泽和烂泥地,连路都没有,重步兵怎么展开阵型?进去喂鳄鱼?”
手指最后停在北边:“北门那条山道,窄得只能过两辆骡车。补给线拉不上去,派兵过去就是被人包饺子!”
瓦勒里乌斯把佩剑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只能打南门。这地形就是个死胡同。”
帐内陷入沉默。
打南门,就得顶着城头上那种恐怖的抛射武器。前天那几发带着火星的陶罐,直接把龟甲阵从内部烧穿,连最悍勇的老兵都被烧出了心理阴影。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马尔库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城里那些土老帽懂机械,弄出了新式的床弩和投石机。我们不能再拿人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坑。”
“那该怎么打?”瓦勒里乌斯问。
“换个打法。”马尔库斯用炭笔在地图上的南城墙外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又画了一条竖线,直插城内。
“挖地道。”
几名军官凑近看图。
“从咱们的营地前沿开始挖。避开他们的护城河,往下深挖。用木桩撑住地道顶,直接挖到城墙根底下!”马尔库斯语气森冷,“等挖空了地基,把里面的木桩放火烧断,上面的城墙自然就塌了。到时候,他们那些破床弩全得埋在砖头底下。”
周围年轻军官眼睛一亮:“这招稳妥!工程兵日夜赶工,最多五天就能挖穿!”
“光挖地道还不够。”瓦勒里乌斯转头看向帐外的黑夜。
“他们城里的粮食不够吃,水也得断。”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蓝色细线。那是克雷梅拉河的一条支流,从南侧丘陵流下,穿过克卢西乌姆的城内。
“这条河是城里唯一的地表水源。他们在护城河上打了水闸,把水引进去。”
瓦勒里乌斯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毕露。
“去传令给那些萨莫奈辅兵。把今天战场上那些残破的尸体,还有咱们营地里病死的牛马,以及能搬运的粪便,全给我拖到上游去。用石头绑着,沉进河底。”
副将倒抽了一口凉气。在河里沉尸体,这可是极其狠毒的招数。
“顺便把随军医生那里搜刮来的毒草、烂掉的内脏,全倒进去。”马尔库斯拍了拍手,“三天。等地道挖通的时候,城里的人估计已经拉得脱水,连拿长矛的力气都没了。”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前线停止大规模冲锋。多派轻步兵和弓箭手在两百步外骚扰,掩护地道作业。”瓦勒里乌斯下令。
军官们齐声领命,掀开帐门大步走出。
马尔库斯独自站在地图前,倒了一杯葡萄酒。
血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动。
只要断了水,染上疫病。城墙再坚固,里面的人也会从内部烂掉。这座城,注定是罗马的战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