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站在回廊里没动。

　　布利乌斯的脚步声拖着木杖的敲击，一下一下远了。

　　“维图斯的人明天就出发了。你的那封信，赶不上了。”

　　这句话在芬恩脑子里回响了三次。

　　七天。

　　克卢西乌姆到克雷梅拉河北岸，走快了只要七天。

　　他塞在灰房子缝隙里的信，后天才能跟盐商出发，南线绕一圈，最快半个月？

　　差了一倍。

　　莫莉娅的实验室里的那些改动的配方、蒸馏用的怪异陶罐和收集在木管里的结晶。

　　这些证据，够把莫莉娅驱逐出部落了。

　　中午的阳光透过圣殿后方森林的树冠缝隙在地面刺出点点光斑。

　　野性感知的课依旧在继续，卡维尔和芬恩一起将鞋子脱下，闭眼站在褐色长袍老人面前，身后是其他的学徒。但是芬恩却没有在感知自然，而是将所有已知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盐商走南线，不仅仅是因为利润，因为成本也是成倍增加，更可能是因为安全。北线要穿过半兽人的地盘，没商队愿意冒险。】

　　【上次莫莉娅的邮件怎么送来的那么快？因为后面不是商队而是个人或小团队送过来的。是不是可以拜托塔尼娅也用同样的方式送快递而不是普件？】

　　【抑或还有其他的方式送出信或者让维图斯的人到的晚点？】

　　血斧氏族！那个刀疤脸的半兽人首领的脸忽然出现在芬恩脑中。

　　【出城快马去找那个半兽人部落，用他们的承诺交换维图斯的人只能绕路？承诺可能不够！】

　　他想到了那六管结晶，【也许需要给出两根。】

　　【可是出入圣殿都有登记，维图斯肯定盯着。正常路线全堵死了。】

　　“张开双臂，感受风的力量。”老头的指导在他们明显“感知”不到如何事物的时候响起，打断了芬恩的思考。

　　“啪！”他听话的张开双臂，却没考虑到卡维尔也在做一样的动作，手臂打在了一起。

　　俩人睁开眼，相视一笑，各自往旁边走了一步。

　　“塔尼娅从那边把我拎进来的。那条沟能通到外墙。”在闭眼伸臂的瞬间，芬恩想起了昨天中午卡维尔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

　　【暗沟！那条从外庭水渠延伸到主塔方向的暗沟，出口在外墙。如果这条沟真的能通到圣殿外，就等于绕开了维图斯的监视。暗沟入口应该在他和卡维尔吃饭的水渠附近，但是从哪里进？】

　　【莉亚带我参观外庭的时候，专门绕开了主塔下那片颜色偏浅的石板。暗沟入口应该就在那块石板下面。OK！今天晚上去探探！】

　　思路理清，他开始认真感知风的力量。

　　可惜，直到晚饭鼓响起，只有卡维尔说出了一只鸟的方向，其他人都只感知了个寂寞。

　　巨石家兄弟甚至因为睡着了而倒在地上被老头一顿臭骂。

　　吃完晚饭，和卡维尔散步的时候芬恩刻意观察了一下那块主塔下的石板。就回自己房间静待夜晚。

　　外庭的猫头鹰叫了第三遍，芬恩推门观察周围无人，出门，轻声掩门。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把回廊的石柱影子拖得老长。他贴着墙根走，草鞋底软，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布伦努斯教过：夜里走路，脚掌外侧先着地，再慢慢压下去，膝盖不能伸直。

　　水渠在回廊右侧。

　　水声很轻，但波纹比白天明显，一圈一圈从暗沟方向涌来。

　　芬恩没有在水渠边停留，径直蹑脚走到主塔下方那片浅色石板旁。

　　蹲下来，手掌贴上去。

　　震动很明显，比昨天又强了。依旧是两个呼吸一次，从地底传过来。

　　他在石板边缘摸索着。

　　第一块，严丝合缝。

　　第二块，右上角翘起了不到一指宽的缝。

　　他用长衫下摆垫在手指上，伸进缝里往上撬。

　　石板没动。

　　换了个角度，找到缝隙最大的位置，两只手，一起用力。

　　五岁的身体，力气就那么大。

　　石板依旧纹丝不动。

　　【该死。】

　　他后腿半步，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回廊空空，宿舍方向也没有灯光。

　　再看那块石板。缝隙虽然窄，但能依稀感觉到风从下面顶上来，带着一丝潮湿和泥土的腥味。

　　芬恩蹑手蹑脚从回廊边的花坛里找出几块石头，回到石板边，解下腰间的麻绳，绕进缝隙里，在石板底部兜了一圈。

　　他将石块放在石板边，将绳子两头攥在一起，转身，使劲，用体重往后拉。

　　绳子崩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

　　石板抬起不到三指。后脚将石块提到缝隙里，卡住。

　　继续。

　　这样重复几次，终于将石板挪动到了旁边，下面漏出一个不到半米的洞。

　　他试了试，够了。

　　洞并不深，借着月光能看到的地方有两处凸起，可以用来落脚。

　　芬恩跪在地上，倒退着往洞里蛄蛹，月光照出他悬在洞口的上半身。就在他整个身子滑进去的瞬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反手抓住石板边缘——

　　“像关饼干罐一样……”他嘟囔着，脚丫子在洞壁上乱蹬，终于找到个凸起。

　　借力一顶，石板“咔嗒“合拢时，最后一线月光正好掠过他的鼻尖。

　　彻底黑了。

　　芬恩爬在冰冷的暗沟里，手掌按在墙壁上，触感是打磨过的，在这个微潮的环境里居然不滑腻，有人修过。

　　他花了十几息让瞳孔适应黑暗，继续探着腿往下找凸起点。

　　暗沟比他想象中的深，大约三个落脚点后，他站在了一条横向的石沟里。

　　脚下有水，没到脚踝。水流的方向是从他身后往前走，往主塔那边走。他站直身，头顶离石沟顶部的石壁还有一拳的距离。空气潮湿，能闻到青苔和铁锈的混合味。

　　芬恩转过身，逆着水流，往外墙方向摸。

　　布伦努斯的声音在脑子里响着：“黑暗的地洞方不要急，先摸到两面的墙壁或东西，确认通道的宽窄。每走十步停一次，听！”

　　芬恩右手贴着墙，按二哥的教诲，摸着往前走。

　　石块的接缝规整、间距一致。

　　这样走了大概四十步，他的手指恰巧碰到一处凸起。

　　他停下来。

　　这是一块凹凸的石块。他用指尖一点一点摸过去，横、弯、竖、钩，这是人工凿出来的。

　　符文。摸索了两遍后，芬恩确认。

　　刻在暗沟墙壁上的，是没有见过的符文。

　　【小设定图】

　　安静聪慧，默默支持芬恩，眼神清澈有求知欲，偶尔狡黠的莫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