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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酒后的真言?

沪上暗刃 作家lWkbhV 1737 2026-05-07 15:32

  宴会散场时已近深夜。

  宾客们陆续告辞,有人酒醉被人架着走,有人临走还在为生意上的事互相试探。董公馆前院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一道道交错的光束。谢明薇早已以陪银行总办太太们续茶为由提前回到花厅,在那里借着小姐妹们互相寒暄掩护,替桂叔将劫船延时的消息传递了出去。离开董公馆时,她对谢临渊只说了一句:“等我信号,别先走。”然后便隐入了夜色中的汽车后排。

  丁伯忽然出现在谢临渊身后,轻声说:“老爷让你去书房。”

  谢临渊点了点头,整了整衣领,把父亲铁皮箱里的那份旧账册在心里重新展开。穿过烛光即将熄灭的宴会厅时,他的步伐稳而快,像是踩在棋盘上的最后一列。

  书房里只有董震山一个人。宴会上那件暗青团花马褂已经换成了宽松的旧丝绵袍,软榻旁的茶几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中药。董震山靠在软榻上,面色比宴会时灰败了许多,眼窝深陷,嘴唇发白。他面前的书案上摆着两样东西,一盏青瓷酒壶和一只喝空了的珐琅酒杯。

  “外祖父。”谢临渊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借着台灯的余光打量了老人一眼。董震山今晚喝了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粗重,但眼神比他预想的更加清明。

  “那铁皮箱子里的东西,你都看了?”董震山没有抬头,食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沿,用一种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问道。

  “看了。”

  “看懂了多少?”

  谢临渊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刻意装傻。他很清楚,今晚董震山铺垫了一整个宴会——认祖归宗、方参议现身、藤田缺席——现在终于进入了真正的话题。

  “父亲当年替南方革命政府做过资金中转,账本里记录的每一笔进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在替一支当时还不叫红军的力量转运革命经费。那个代号叫‘青石’的人,是他和组织之间的联络人。”谢临渊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您杀他,是为财,但不单是为财。您在军中任职时知道了这批钱的进出渠道,您需要这笔钱,也需要阻断这笔钱流向它原来的目的地。”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老桂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桂花的残香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

  “说得不错。”董震山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阴鸷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也同时比任何时候都更疲倦,“那批钱,被你爹转出去之前,有一部分是我经手的。我想留在手上——不光是我要,汪先生那边也有人在压我。方参议今晚来,是想跟我要当年的旧档。你娘把你爹的账册给了你,你以为是在翻旧仇。我告诉你,账册里的那些代号,现在还有人在用。”

  谢临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保持着近乎麻木的平静。代号还在用——这意味着当年父亲资助过的那条资金链,经由战争重新拼接之后,至今还活跃在华东。而重庆方面让方参议来索要旧档,目的大概率不是翻案,而是想借这些代号作为撬开上海地下资金网络的钥匙。

  董震山沉默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他端着酒杯没有马上喝,只是盯着杯子看,像是在杯壁上窥见了什么久远的风暴。然后他抬起眼皮望向谢临渊,那目光很奇怪,一半是一个垂暮老人对血脉的复杂挂念,一半是一个负过血债的枭雄对后辈的冷峻审视。

  “今晚让你拜入宗祠,是为了让方参议看到你姓了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在上海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之一。不管真假,藤田和山本现在都不能轻易动你。但我能护你的时间不多。”他顿了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爹做的那件事没有做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杀害父亲的人。

  丁伯在廊外轻轻叩了一下门框,说司机已经把方参议送回了公馆安全屋,并问老爷是否需要用醒酒汤。董震山挥了挥手,声音重新变得沙哑低沉:“你们都出去吧。”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时,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轻声问了最后一句:“方参议给您的旧档,是不是还涉及一批代号不在账本上的人?”

  董震山靠在软榻上,闭着双眼,没有回答。但他用来支撑自己身体的扶手上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紧了。

  谢临渊转身走出了书房。他知道他等不到回答——老人今晚已经给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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