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游戏辅助的尝试】
江伟杰回到出租屋。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爬上三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从窗缝漏进来,
勉强照出桌椅模糊的轮廓。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的光骤然亮起,有点刺眼。
房间很小,只摆得下床、桌子和椅子。
桌上堆着几本过期的电脑杂志,
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塞得满是烟头。
墙角立着个敞口的行李箱,
几件旧衣服胡乱塞在里面。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胃里那股沉甸甸的滞感还没消。
他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裹着楼下小吃摊残留的油烟味。
混出个人样。
五个字没头没脑冒了出来。
他点了支烟,靠在窗框上。
烟雾在灯光里慢慢升起来,又散开。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
引擎声拖得很长,最后消在夜色深处。
烟抽到一半,他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他翻了遍通讯录,指尖停在吴惠健的名字上。
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拨出去,
把手机扔回了桌面。
他脱了鞋上床。
床板很硬,被子带着点淡淡的潮气。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块模糊的云。
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翻个身闭上眼。
窗外飘来隐约的猫叫。
第二天醒过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切进来,
一道光柱落在水泥地上,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
江伟杰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的酒劲还没全散,嘴里发苦。
他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偏深,下巴冒了青黑的胡茬。
他看了几秒,拧开水龙头接水漱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吴惠健发来的短信:“醒了没?过来商量点事。”
他回了个“好”,套上件旧T恤,抓了钥匙出门。
吴惠健的住处离得不远,穿两条巷子就到。
也是老居民楼,楼梯扶手锈得斑斑驳驳。
江伟杰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吴惠健穿个背心短裤,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起。
屋里比江伟杰的出租屋稍大一点,也乱得很。
地上散着几个吃完的泡面桶,
电脑桌上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器,
一台亮着,停在某个游戏的登录界面。
“进来。”吴惠健侧身让他进门,
顺手把地上的泡面桶踢到墙角,“政哥晚点到。”
江伟杰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
桌上除了显示器,还有键盘、鼠标、耳机,
烟灰缸也堆得像座小山。
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汗味,闷得很。
“什么事?”江伟杰问。
吴惠健拖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点了支烟。
“昨晚回去想了想,老这么给人打工,不行。”
江伟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得自己干点事。”吴惠健吸了口烟,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我琢磨了一晚上,
现在什么最火?游戏。”
他指了指亮着的屏幕:“你看这个,英雄联盟,
火得一塌糊涂,网吧里全是玩这个的。”
江伟杰看向屏幕。
绚丽的游戏界面上,一个持剑盾的角色站在中央。
他不太懂这个,但知道吴惠健常玩,偶尔通通宵。
“然后呢?”江伟杰问。
“两种路子。”吴惠健把烟灰弹进缸里,
“一是做辅助,就是外挂、脚本,
自动打怪刷金币的那种。二是代练,
帮人升级打排位,赚点辛苦钱。”
江伟杰沉默了会儿:“这东西,犯法吧?
我是说外挂。”
“灰色地带。”吴惠健说,“小打小闹没人管,
大把人在做,关键是来钱快。
代练稳当,但累,一单一单接,
赚的都是熬通宵的钱。”
门又被敲响,熊文政来了。
他提了一袋包子,三瓶冰豆浆,
进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还没吃吧?凑合吃点。”
三人围着小桌坐下吃包子。
包子是白菜馅的,有点凉了,面皮发僵。
豆浆是温的,塑料杯壁凝着一层细水珠。
熊文政咬了口包子,含糊地问:“商量出啥了?”
吴惠健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熊文政听着,慢慢嚼着包子,没立刻表态。
吃完一个,他喝了口豆浆,才开口说话。
“辅助风险大。一旦被查,号封了是小事,
搞不好还要吃官司。”他说,“代练稳妥,
就是耗人,得日夜颠倒着来。”
“稳妥,也意味着赚得少。”吴惠健说,
“我们三个大男人,挤在出租屋里,
就为了赚那点代练费?什么时候能混出头?”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电脑机箱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江伟杰拿起最后一个包子,掰开看了看馅,
又合上,拿在手里没吃。
“试试吧。”他说。
吴惠健和熊文政都转头看向他。
“总得试试。”江伟杰把包子放回袋子,
“打工看不到头,创业我们没本钱也没人脉。
游戏这个行当,至少门槛低,
一台电脑一根网线,就能开张。”
他顿了顿:“辅助也好,代练也好,先做起来。
摸着石头过河,总比停在原地强。”
阳光挪了一点,落到吴惠健的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片椭圆形的光斑,
脚趾在凉拖鞋里动了动。
“那就干。”吴惠健说,“我负责技术,
找脚本、测试、维护都归我。
政哥你心细,负责联系客户、谈价、收钱。
杰哥你统筹看方向,也帮忙打打单子。”
分工定得很快。没有合同,没有仪式,
就在这间飘着泡面味的出租屋里,三句话定了。
决定做,就立刻动手。
吴惠健开始在网上找资源,
各种游戏论坛、贴吧、QQ群都刷了个遍,
找可用的脚本源码,或是信誉好的辅助卖家。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熊文政掏出个笔记本,开始记东西。
潜在客户从哪来?贴吧发帖?淘宝开店?
还是靠熟人介绍?价格怎么定?
按小时、按等级,还是按段位?
他写写划划,不时抬头问吴惠健一两个技术细节。
江伟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浑浊气味。
楼下巷子里,一个收废品的老人蹬着三轮车经过,
车上的旧纸板堆得老高,
吆喝声拖得很长,慢慢飘远了。
他看了会儿,转身走回桌边:
“启动资金呢?买脚本要钱,
注册店铺可能也要押金。”
吴惠健头也没抬:“我卡里还有两千多,先垫上。”
熊文政说:“我有一千。”
江伟杰摸了摸口袋,钱包里剩下不到五百,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我出五百。”
“够了。”吴惠健说,“先买个便宜的脚本试试水。
代练那边,用现有的电脑就能开搞。
政哥,你今天就去找找,看有没有人要代练,
价格低点也行,先把招牌打出去。”
熊文政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我待会儿就去几个网吧转转,贴吧也发发帖。”
中午,三人凑钱叫了外卖。
三份炒粉装在一次性饭盒里,油渍浸透了盒壁。
他们围在电脑桌前,边吃边看吴惠健测刚买的脚本。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自动移动,打怪,捡东西,
动作有点僵硬,偶尔会卡在某个角落。
吴惠健皱着眉,不时调整参数。
“效率不高。”他说,“但能用,先跑跑看,
看一天能刷多少金币。”
江伟杰吃着炒粉,粉有点干,他倒了点水拌了拌。
看着屏幕上不知疲倦重复动作的小人,
他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他们的“事业”了,
虚拟世界里的金币,能换成现实里的钞票。
下午,熊文政出门跑业务。
江伟杰和吴惠健留在屋里。
吴惠健继续调试脚本,同时登了自己的游戏号,
开始接第一个代练单子。
客户要求把某个英雄的熟练度打上去,开价八十块。
江伟杰坐在旁边看。
吴惠健操作很熟练,手指在键盘鼠标上翻飞,
屏幕上的角色闪转腾挪,击杀音效不断响起。
看了半小时,江伟杰说:“教我,我也能打。”
吴惠健让出位置:“很简单,你玩过类似游戏就行,
注意走位,还有技能衔接。”
江伟杰坐下。他以前玩过些游戏,但不算精通。
第一把打得很生疏,死了好几次。
吴惠健在旁边指点,语气平淡,没有不耐烦。
“慢点,别急。”
“看小地图。”
“技能好了就用,别省。”
打了几把,他渐渐找到点感觉。
手指记住了按键的位置,眼睛能更快捕捉敌人动向。
屏幕弹出“胜利”图标时,江伟杰轻轻呼了口气,
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还行。”吴惠健说,“晚上你接点低段位的单子,
先练手。”
傍晚,熊文政回来了,带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在一家网吧找到了两个潜在客户,
一个想代练升级,一个想打排位赛。
坏消息是,对方压价压得厉害,
升级的单子只肯出五十,
排位赛要求打到黄金段位,只给三百。
“比市场价低了三成。”熊文政说,
“但对方说,要是打得好,以后长期合作,
还能介绍朋友过来。”
“接。”吴惠健说,“蚊子腿也是肉,
先把名声做起来。”
于是晚上的时间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吴惠健打那个要求高的排位单。
江伟杰接手升级的单子,
还有另一个吴惠健谈下来的要求不高的小单。
熊文政则继续在网上发帖,回复咨询,同时记收支。
房间里只剩键盘鼠标的咔嗒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这个怪的刷新点记住了?”
“嗯。”
“客户说想要那个皮肤,加二十块,接不接?”
“接,顺手的事。”
窗外彻底黑透了。
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散在夜色里。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三块屏幕散着幽蓝的光,
映着三张专注的年轻的脸。
江伟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午夜。
他操控的角色还在不知疲倦砍杀虚拟怪物,
经验条在慢悠悠地往上涨。
腰有点僵,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走到窗边。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楼下巷子尽头,那家烧烤摊又支起来了,
零星坐着几个人,碰杯的声音隐约飘上来。
混出个人样。
他想起昨晚的烤串、冰凉的啤酒,
还有那句刻进脑子里的话。
现在他们正走在一条极其狭窄、满是未知的小路上,
路的尽头是什么,谁也看不清。
但至少,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他走回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的角色还在原地等待。
他握住鼠标点了一下,角色再次奔跑起来。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密集,响个不停,
像某种稳定的节奏,敲着2014年初这个寻常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