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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全真来信

  管事老周捧着信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郑重:“东家,墨姑娘,全真教的道长刚送来的,说是丘道长的亲笔信。”

  花无忧放下手里的机关图纸,接了过来。牛皮纸信封,封蜡是全真教的七星印,摸起来还有点余温。他拆了封,先拿出那封公函。丘处机的字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锋锐,隔着信纸都能感受到那股从终南山传来的沉厚力道。

  信里写了两件事。头一件,全真教最近查到完颜洪烈招了不少江湖好手往江南和中原来了,怕他趁乱搞事,打算联合江南的正道武林一起盯着。第二件,他听说天机门出了个天才后生花无忧,年纪轻轻就把江南的局面理得清清楚楚,还有墨清鸢,当年也有过一面之缘——想邀请两人来重阳宫一叙,共商应对之策。

  花无忧看完,刚要说话,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小一点的纸,单独封了口,上面写着“墨清鸢亲启”。

  “这封是给你的。”他把那张小纸递给墨清鸢。

  墨清鸢接过来拆开。看完,她的手顿了一下,指节慢慢攥紧,脸色有点白。

  花无忧没问,只是等着她说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都叫了好几声。墨清鸢才抬起头,看着花无忧。她的声音平稳得出乎她自己的预料:“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花无忧看着她的眼睛。他能看出来,她的平静是装的。眼底藏着点什么——不安,还有他一时没看懂的拉扯。

  他不知道那封私信里写了什么,但他能猜到。丘处机说当年全真教欠了天机门的旧账,要补偿——那意思不就是,要给花无忧一个更好的出路?天下第一教的名头比天机门大得多,有更深的武学、更广的人脉、更高的台阶。而天机门只有三个人,一个破窑,一个小商号。庙太小,装不下他这个天才。

  墨清鸢在想什么,他大概知道。她在想,是不是该放他走。让他去更好的地方。又在想,是不是该把他留下。留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家里。她在拉扯,在慌。她十四岁接手天机门,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扛事的人,现在有人要来把他带走。

  花无忧把公函轻轻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真教要的是情报共享,没说让我入教。”他顿了顿,“天机门不缺靠山。”

  墨清鸢愣了一下。

  花无忧没等她说“我又没问你”——他知道她会说。他只是继续说:“去年你在潼关绕道那次,红鸢探出来的金国死士,我把情报给了钱长老。丐帮欠我们一个人情。全真教是盟约,丐帮是人情,我们自己有商号,有情报网。”他看着她,“师父,天机门不再是当年那个小门派了。”

  墨清鸢看着他,指节慢慢松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没有表忠心,没有拍胸脯,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他每次对完颜洪烈布局做推演时那样。他真的在把天机门当成一盘棋来下。而他的棋盘上,这个门派的位置,是棋眼,不是弃子。

  她别过脸,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又没问你。”

  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嘴硬。

  花无忧看着她通红的耳尖,没有戳穿。他知道她不是在慌“怕失去一个徒弟”。她在慌的是——他们三个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那个家,会不会散。他只是把公函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说:“准备一下,去重阳宫。”

  墨清鸢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把信收进袖中。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去收拾东西。”

  苏晚棠听说他们要去终南山,正在后院练剑,剑都没放就跑过来了。她把剑往石桌上一搁,把一个布包塞进花无忧手里:“我给你们收拾了点干粮!还有伤药!你们路上用!”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师父就交给你了。她现在走路有点偏左边,上次从商号回来淋了雨没擦干,左肩的风湿又犯了一点。晚上住店的时候让她睡里侧,靠墙那边,免得肩膀漏风。”

  花无忧接过布包,看了一眼靠在马旁检查剑鞘的墨清鸢,点了点头:“嗯。”

  苏晚棠又说:“我在临安看着商号。红鸢阁的人,我也盯着,你们放心去吧。”她说着拍了拍胸脯,“我肯定把这里守好——等你们回来,家里还是好好的。”

  “有事传信。”

  “放心吧!”

  出发前,花无忧做了一件事。

  他把之前整理的江南武林势力图谱抽出一部分,封在信封里,让人送给了江南丐帮的钱长老。那是上次墨清鸢提到“丐帮在江南势力大,以后可能用得上”之后,他让红鸢在日常收集情报时顺手留意的——丐帮几个分支窝点的漏洞。有几个窝点被绿林的人渗透了,还有几个账目不清,丐帮自己都没发现。

  钱长老收到之后沉默了很久,派人回了一封信,只有四个字:容后再谢。

  花无忧把信收好。这个人情埋下了。以后总会有用的。

  信送出去之后,花无忧站在商号后院,把出发前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红鸢线的加密频率已经调过了,商号的账交给了老陈暂管,苏晚棠知道怎么联络丐帮的人。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没做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把《岱宗如何》的习题集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添了几道新题——是前几天墨清鸢对练时问过他的那几个问题,关于窄剑的算法修正。他怕自己去了终南山回来忘了,先写下来再说。

  收拾好东西,两人牵了马准备启程。苏晚棠站在门口挥着手:“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嗯。”

  花无忧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商号的招牌。天机商号——三个字,是他当初随手起的,现在看起来居然有点分量了。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晚棠,她正朝他挥手,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的担心藏不住。他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勒转马头,跟上了墨清鸢。

  两人并骑往北边去了。出了城门之后,官道两边的田野渐渐开阔,远处能看见群山的轮廓。墨清鸢骑在前面,花无忧跟在后头,两人都没说话,就听着马蹄踩在土路上的声音。

  走了一段,墨清鸢忽然慢了下来,等花无忧跟上来,和他并了肩。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说了一句:“丘处机信里提到的那笔旧账,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师父欠他的,不是我欠他的。”她顿了顿,“天机门不欠全真教什么。”

  花无忧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视,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稳得很。他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解释,是告诉他,他们去重阳宫是平起平坐的,不是去求人的。

  “我知道。”他说。

  墨清鸢没有再说话。两人继续并骑往前走,马蹄扬起细小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飘散。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临安城一座破庙里,完颜洪烈的暗桩取出一封信,递给一个北方来的汉子。信上写着两行字:天机门门主与其核心弟子已经出发,潼关以西,务必截住。一个不留。

  那汉子看完,把信扔进香炉里,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起身,踢翻脚下的陶碗,带了人,往潼关方向快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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