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钟灵秀终于不情不愿地从禹王府出来,随后大武使者于登元紧接着前往北镇抚司致歉,缘由是十公主贪玩,竟给大靖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因此大武也没颜面与九皇子接亲,择日就带着十公主回国。
对于退亲一事,大靖皇帝自然门清,当即同意。
只是钟灵秀并不想那么早回去,姐妹好不容易相见,她选择在襄城玩几个月,于登元无论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还是钟灵凤出面,让其留下,说到时候会派人将她送回去。
于是大公主书信一封,将事情说明白,让于登元带回去,这样也不至于落罪。
有大公主的手书,于登元稍微松了口气。
经此一事,于登元总算明白,为什么丞相在执行这个计划时那么纠结了,若是成了还好,若是失败,会在武国和大靖的关系之间劈一道口子,很明显的变化是鸿胪寺那群官员,在送别他们的时候,脸上没有了笑意,反而有股疏远之意。
于登元作为外交老手,已经亲手将五位公主送入大靖,也已经接触到了武国核心圈子,知晓了一些秘密,所以他并不难理解丞相为什么这么急迫。
“唉。”于登元叹了口气,打开船舱窗户透透气,看着下方不断后退的景色,武国也越来越近。
武国在大靖西边,过了望雁关就是武国的领地,跟大靖不同的是,武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百姓数量在九州也能排进前三甲。
很多流民不远万里都想去武国,因为到了那里,就是武国子民,分田分地。
武国首都为落煌城,繁华程度不比襄城差,港口漂荡的船只密密麻麻,各国交易都在此进行。
经过港口,于登元下船坐车,直接来到皇宫,面见了陛下,此时丞相也在凤殿内,见到于登元,那满脸忧愁的皇帝摆摆手,道:“于爱卿来了,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陛下,丞相,若非裴守正运气好,请到十年前的狂士王子安,此事定能成功。”于登元安慰道。
消瘦的丞相也是一叹,道:“本就是一招闲棋,来试一试大靖皇帝的态度,不管案子能不能破,最后决定权,还在大靖皇帝手上。”
于登元沉默,是啊,若是大靖皇帝愿意给星仪,这案子根本就到不了北镇抚司手上,既然准备破案,那说明大靖皇帝的态度就一个:想要星仪?没门!
武国皇帝喝了口酒,道:“方明乾看上去好说话,真涉及江山社稷,绝不好对付,难道此事真要说出真相,让他可怜我武国吗?如此一来我国跟他大靖附庸有何区别?”
“大靖皇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丞相淡淡道:“他的野心可不止大靖一处,当年诸多皇子还在争夺太子之位时,他偏偏跑到了大靖边境,奋勇杀敌,还结识长公主,不日成婚,他就成了太子。
之后登上皇位,又借醉酒将星仪之秘告诉长公主,公主心系武国,将此事告知我等,他似乎知道我们的窘境,等我们主动去求。”
长公主是大武皇帝的亲妹妹,如今是大靖的武贵妃。
武国皇帝叹道:“这估计就是星仪的作用了,观国运,可对症下药,就是不知道他与妖族合作,在境内敕封妖族为山水神灵,这步棋是否也按照星仪推演来的。”
殿内出现长久的静默,丞相喝着茶,瞥了眼于登元,道:“你说是大靖十年前的狂士王子安?那个写出讨时局檄的当朝状元?”
“是,这是大公主来信。”于登元双手奉上,武国皇帝拿到后看了几眼,便皱眉道:“这招闲棋,居然被一个刚出狱的落魄书生解了?”
于登元再次作揖,低头说道:“陛下,大公主临走有言,让我们以后莫要再找她们了。”
武国皇帝脸色瞬间阴沉,拍案冷声道:“一群白眼狼!这些年一封书信都没有!让她们办事也是左右推脱!难道她们以为嫁到大靖就是大靖人了?可笑!”
丞相半睁开的眼睛中带着遗憾,道:“陛下莫急,大公主所言也并非无情,她估计是想让我们有万全的准备再去行动,这次计划,差点让她陷入死地,我们外界宣称是连襟之国,但国与国之间,隔着一条鸿沟,若是大公主做事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武国皇帝仰头喝下手中的琼浆,咬牙道:“万全的准备?有星仪在,有什么万全准备?谍报司那边如何,可曾渗入行空院?”
丞相摇头,“大靖对行空院把控严密,又有望气之法,谍报任务执行困难。”
“可有法子隔绝望气之术?”
望气之术是所有国家都头疼的能力,因为间谍根本渗入不进去,只能在权力中心的边缘徘徊,根本起不到作用。
“有,若有修道之人帮助,可用法力隔绝望气术。”
“修道之人啊……”大武皇帝叹气,现在谁不知道道士不下山,仙人坐云巅,谁会管他们的死活呢?
一国对于凡人来说,是庞然大物,可对于修道之人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过眼云烟罢了。
“机关城那边沟通的如何?”
“他们不想跟大靖作对。”
“酆都?”
“最好不要,严格说他们不算是人了,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当武国皇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丞相开口道:“陛下,欲速则不达,有得必有失,请长公主吧,若是失败,成为附庸总比国破家亡强。”
“唉……”武国皇帝疲惫地闭上双眼,“就……依你所言吧。”
……
公主案结束第二天,陈元带着许巳来到北镇抚司,裴守正赶忙接待,等到陈元说他想把弟子留在此处历练,这让裴守正欣喜若狂。
多了一位修道之人,而且是陈元的弟子,那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光阴似骏马加鞭,转眼便到了六月。
襄城的春天走得很快,仿佛昨日还是满城桃花,今日街边就满是槐树的浓荫。
前几天王子安邀请陈元,许巳和裴问常去他家做客,裴守正将他安置在外城的南熏坊,正巧坊内有一户人家准备搬离襄城,宅子只卖不租。
陈元干脆买了下来。
这处宅院不大,前后两进,前院种着一棵桂花树,后院有口水井,井水清冽,此时已经夏天,正好用来冰镇瓜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