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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流涌动

  花无忧刚把苏晚棠的新剑谱草稿写了半页,账房的老陈就送了一叠麻纸进来。是红鸢的月度汇总。他半年前搭起来的路子——从商号的伙计里挑了几个眼尖嘴稳的,教他们不用管别的,遇到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就把时间地点、说过什么话都记在纸上,每月汇总一次。都是些零碎的小事:哪家的伙计丢了半袋米,哪个客人买了布没给钱,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问了问江南的粮价。

  花无忧翻着,一开始没当回事。翻到第三页,指尖顿了顿。

  清河坊分店的伙计写的:初七,有个穿锦袍的北方人,出手就是十两银子买了两匹杭绸,问我终南山离临安远不远,说想去拜山。他皱了皱眉,翻下一页。清波门分店的:初九,同样口音的客人,在店里坐了一下午,问全真教的道长们最近是不是常来临安,巡防的岗哨都设在哪。再下一页,瓦子巷的:初十,三个北方汉子,喝了三斤酒,跟邻桌的江湖人打听,江南黑道里谁的手最狠,肯接大活。

  花无忧把手里的笔放下,把这几张纸抽出来,摊在桌上。他又翻剩下的,一张一张找,找了十几张,全是类似的记录。不同的分店,不同的伙计,记录的都是北方口音的外地人,出手阔绰,不问生意,专打听终南山、全真教、江南黑道的事。时间从上个月十五到这个月初,刚好半个月。地点从城北到城南,刚好把临安城的几个要道都踩了一遍。

  他把这些纸按时间排好,又按地点排。脑子里像理账目一样,把这些零散的碎片一个个对上。不是巧合。这些人,是冲着江南武林来的。

  天擦黑的时候,墨清鸢端了碗粥过来。推开门,就看见花无忧坐在桌前,满桌的麻纸铺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油灯已经换了两次灯油,灯芯烧得发黑。他的眼睛里布着红血丝,手指在那些纸上点着,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你忙了一下午?”墨清鸢把粥放在桌边,声音放轻了点。

  花无忧抬头,哦了一声,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把几张纸叠起来,起身:“师父,跟我去密室。”

  密室在商号后院的地窖里,平时用来放贵重的绸缎,还有红鸢线的密信。花无忧把那些记录都摊在石桌上,点了盏油灯,指着其中几张:“你看这几个。清河坊、清波门,还有钱塘门的。这三组人,专门盯全真教的巡防。”他又点了另外几张,“这几个,瓦子巷、菜市口的,在找江南黑道的人,想招揽人手。”

  墨清鸢凑过去,一张张看。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记录,单独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拼在一起,就像一张网,慢慢铺在了临安城的上空。

  “还有这个。”花无忧抽出最后一张——城西分店的,“这个人问了我们商号的事。问我们跟全真教的人,是不是常来往。”

  墨清鸢的指尖顿住了。她抬头看他,没说话。

  花无忧也没看她。他把那些纸理好,叠成三叠,放在她面前。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停了手,把三页写满字的纸推到墨清鸢面前。

  第一页,写着“完颜洪烈”三个字。花无忧的声音有点哑,熬了一夜,嗓子干得厉害:“这些人都是他的前哨。他在临安撒了一张情报网,要提前摸江南武林的底。”

  第二页,写着“前哨”二字。“这批人只是探路的。真正的高手,还没到。”

  第三页,最后,写了八个字,力透纸背:时间不多,提前布局。

  墨清鸢拿起那三页纸,一页一页看完。没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也没问他有没有搞错。她只是把纸放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推到他面前:“先喝粥。”

  花无忧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知道她会信。从江南的布庄危机,到终南山的破窑,再到天机商号开张——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她从来都没问过为什么。不是她不问,是她信他。信他算的每一步,都有道理。

  吃完粥,花无忧开始部署。

  第一件事,他让墨清鸢和苏晚棠把商号周边的所有地方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盯梢,有没有暗桩,把所有能漏的口子都堵上。他们既然盯上我们了,肯定会先摸我们的底。”苏晚棠本来在练剑,听到消息剑都没放,擦了擦手就过来:“我去!我把周边的巷子都翻一遍,保证一个暗桩都不留!”说完转身就走,风风火火的,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第二件事,他给红鸢的人传了信。原来的月度汇总改成一日一报,所有汇报走单线,任何人都不能交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红鸢线的存在。“把那些北方人的行踪都盯紧了。他们去哪,见了谁,都记下来,报给我。”

  第三件事,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开始整理一份完整的江南武林势力图谱。完颜洪烈要招揽江湖高手对付全真教,那他就必须提前知道——完颜洪烈找了谁,哪些人已经被收买了,哪些人还在观望。花无忧把之前攒的所有情报都翻了出来。有红鸢记的,有他自己打听到的,还有墨清鸢从江湖上带回来的消息。江南七怪、彭连虎、沙通天、侯通海,还有那些没名的江湖武夫——一个个列出来,谁的武功怎么样,谁的性子贪财,谁的家里有难处,谁跟全真教有仇,都写在纸上。他要把这些人都摸透,才能知道完颜洪烈会用什么手段招揽他们。

  墨清鸢查完周边的暗桩回来,推开门,看见花无忧还在写。满桌的纸,比昨天还乱。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沾了点墨,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走过去,拿起他写了一半的纸,帮他理了理。

  花无忧抬头看了她一眼:“查完了?”

  “嗯,没发现暗桩。周边的几个巷子都清过了。”墨清鸢的声音很轻,“你要不要睡会儿?”

  花无忧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笔放下,揉了揉眉心:“睡不着。完颜洪烈的动作太快了,我怕晚一步就来不及了。”他之前就知道完颜洪烈不会安分。当年周掌柜的事,他就留了心,知道完颜洪烈的人已经盯上江南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完颜洪烈肯定是想趁着天下高手齐聚华山的机会趁乱搞事——要么偷《武穆遗书》,要么对付全真教。不管是哪个,对江南武林都是大麻烦。他必须提前把所有事都算好,才能把这个局破了。

  墨清鸢看着他,没劝他睡觉,也没说别的。她只是拿起旁边的笔,蘸了蘸墨,坐在他对面,拿起一张纸:“我跟你一起。”

  花无忧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的脸在油灯下显得很软,没有平时的清冷。眼睛里全是认真。

  他知道她的意思。不是他一个人扛,是他们三个一起。不管是什么局,不管是什么对手,她都跟他一起扛。

  花无忧把手里的名单推过去:“那你帮我把这些人的底细理一理。你江湖上的朋友多,比我清楚。”

  “好。”

  两人就这么坐在桌前,一个写,一个理。油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管事老周敲了敲门,声音有点急:“东家,墨姑娘,外面来了全真教的人,带了丘道长的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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