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守正早已站在了正堂门口,神色凝重,他是见过修道之人出手的,特别是陈元,那巨大法相,让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而那位法相主人的弟子,也显现出庞大的气势,他想阻止,可一个武痴,一个热血少年,他怎么劝都没用。
王子安也呆立当场,倒不是怕,而是这幅场景,让他的诗魂无限变大,灵感迸发。
“住手,我不找茬了,沈无剑,咱们走!”
钟灵秀对着沈无剑大喊,可后者却无动于衷,他的眼里,此刻只有宛若山水主宰的许巳。
剑气与山水之势碰撞,交织,掀起一阵波涛,地面石板被震碎,其他人都被这股波动压得倒退,只能靠在某样东西上才能支撑身体。
“怂货,不是想杀我吗?动手!”
沈无剑的剑心高涨,法剑脱手,直攻天上日月,他敏锐的感知到,破坏日月,就相当于毁了许巳的双眼。
就在这时,一朵白云从天上飘下来。
白云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北镇抚司的院子,飞出去的剑,下一刻竟然折返回来,自动归鞘。
与此同时,许巳身前的山海玲珑盘也如潮水般退去,山脉敛入虚空,水流归于寂静,日月在他眼中熄灭,化作寻常的瞳色。
玲珑盘化作一道清光,没入他的胸膛。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王子安抬起头,看着院墙上不知何时坐着的一个人。
灰衫木簪,面容淡然,手里拿着一卷书。
见到来者,许巳赶紧低下头,心虚道:“师尊。”
沈无剑也是不敢动弹,对方竟能轻而易举将他的法剑逼回剑鞘,这连爷爷都做不到,此人的道行超出他太多了。
钟灵秀想问你是谁,但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元从院墙上下来,走到许巳面前,伸手给了他一脑袋。
“在加入北镇抚司时,我跟你说过什么?”
“呃……不许用法力,除非逼不得已,不然不许人前显圣。”
“那你是怎么做的?”
许巳有些委屈,指着沈无剑,道:“那家伙对我动杀心了。”
“那有必要祭出山海玲珑盘吗?”
许巳揉着后脑勺,不敢顶嘴。
陈元又看向沈无剑,“后天修出来的剑心,确实不易,你们云雾山庄既然取了云雾二字,应当知道云雾之道,贵在缥缈,不争与淡然,你的剑杀气太重,容易走错路。”
“那敢问前辈,我该怎么办?”沈无剑并没有对陈元有怨恨,而是求教道:“早前晚辈学会剑术时便出游历练,见惯了不平事,所以一路杀到底,才练成这颗剑心,若是不杀,该如何稳固剑心?”
陈元思索了片刻,道:“去青峤坡,找一个叫茶娘的人,带着她走一段路程,你就会明白,至于她有没有离开,得看你运气了。”
沈无剑大喜,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说罢他大步离去,钟灵秀诶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走到半路,她又折返回来,对陈元轻轻一福。
北镇抚司的院子里,那朵白云来得快,去得也快,从笼罩到消散,不过三五息的工夫。
可就是这三五息,整座襄城的天,变了。
行空院。
院长正端着茶盏,与大靖丞相张简之对弈,棋子刚落,他的手忽然顿住了,头顶星仪开始转动,而且幅度极大,这是大靖两百年内从未有的。
张简之仰头,惊愕的看着王朝气运不断上升下跌,星辰排列紊乱,完全看不出头绪。
“院长?”张简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要变天了。”院长仰头望向星仪,就连国之众宝都测不出未来的趋势了,这说明襄城如今有一位比当初送这台星仪的仙人更为缥缈强大的存在。
“你说,这位能不能救……”
不等张简之说完,院长就打断道:“别自讨没趣了,他不是为了陛下而来。”
“唉,上次你请了云雾山庄的人,想请他们给陛下看病,谁知道来的是沈无剑。”
“他们能派人来,已经足够给面子了,一国之君的因果,谁都承受不住。”院长望着窗外的白云,淡淡道:“妖道正在兴盛,不单单是大靖,就连大武,都要乱了。”
张简之点头,他到现在都很震惊,大武皇帝坐拥后宫,这么多年,竟然生出了十三位公主,这岂不是亡国的征兆?
而大靖也好不到哪儿去,方明乾重病,不知何时便会驾崩,到时候亲王,皇子们,将会掀起夺嫡之战。
大武的计策也布置在此刻。
“人寿果还是没用吗?”
院长点头,“试了数百种药材,人寿果只能续命,无法治病。”
张简之放下棋子,拱手退下。
夜晚的皇宫,被一颗颗夜明珠照得明亮。
御书房。
皇帝方明乾靠在龙椅上,下方是一位穿着官服的男人,今天上午,他还去找行空院院长下棋。
内侍总管李安躬身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服侍了皇帝三十年,从潜邸到登基,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心神不宁。
“张爱卿,这么晚了见朕,所为何事?”皇帝语气里带着疲惫,整个人也显得消瘦,说话有气无力。
张简之连忙答道:“回陛下,事情调查清楚了。上午十公主带着沈无剑去北镇抚司找茬,欲要刁难王子安,被许巳阻止。二人发生矛盾,交手一招,不分胜负。
最后,由一位灰衫仙人出手,平息了二人之间的真火,而许巳称呼他为师尊。”
一天时间,足以让张简之把许巳的身份调查清楚。
“师尊?”皇帝站起身,问道:“朕可否能见一面?”
张简之遗憾摇头,“院长说对方并无此意,而我去找过裴守正,对方倒是知道一些信息,但就是不肯说,只是说他们是在秋水湖喜宴认识的。”
方明乾重新坐了下来,秋水湖喜宴是他让裴守正去的,本意是想请老蛟龙来一趟皇宫,帮他看看病。
可裴守正去了一趟,说秋水湖水府没了,敖沧溟和其子敖沉风都死了,死在了另一头蛟龙浪君手里,看到这个消息时,方明乾整个人都是懵的。
张简之躬身说道:“还有一件事,在那位出手的时候,星仪测不出王朝的运势,这说明今天这位,比当年太祖遇到的仙人,道行更高。”
“这样一位仙人,怎么会来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