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绕道潼关
出发前的三天,花无忧把所有的事都理得清清楚楚。
他让红鸢的人提前把去终南山的所有路线都查了一遍,从官道到小路,甚至山里樵夫走的野道,都标在了地图上。最后定了三条备选路线,以防万一。商号的事交给了信得过的老账房暂管。老陈跟着他好几年了,做事稳当,不会出问题。
然后,就是苏晚棠。
苏晚棠本来收拾了包袱要跟他们一起去,说我也要去终南山,我也要帮你们对付完颜洪烈。
花无忧拦住了她,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师姐,你留在临安,帮我盯一下码头新到的北方商船。用商号进货的名义去查,看那些船有没有带什么奇怪的东西,有没有金国的人混在里面。”
苏晚棠皱了眉:“我不去,我要跟你们去。打架多有意思,盯船有什么意思。”
“这个比打架重要多了。”花无忧看着她,认真的说,“完颜洪烈的人要是从水路往江南运东西,我们要是没盯着,他们就能偷偷把人运进来。到时候江南就乱了。你守着这,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
苏晚棠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留下。你们放心去吧,我肯定把码头盯得死死的,一个金国的人都别想进来。”
她虽然想跟他们一起去,但她知道师弟说的是对的。这个任务比打架重要。所以她就留下了。
出发前的晚上,花无忧整理完行装和路线图,走到后院,看到墨清鸢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擦她的那把窄剑。那把剑她用了好几年了,剑鞘早就擦得不能再亮了。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了一下,开口:“上次,我来终南山,是我一个人。”
花无忧走到她旁边坐下,递了个水囊给她,说了三个字:“这次不是。”
墨清鸢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收了剑,没再说话。但她的手不再那么紧了,肩膀也放松了下来。她终于不用一个人来终南山了。
第二天,两人翻身上马,往北边去了。
路上,墨清鸢每天都会问他几个武道上的问题。一开始是基础算法——怎么算对方出剑的速度,怎么算距离。后来她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要是对方的剑比我快,《岱宗如何》的算法怎么调整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要是对方用的是掌不是剑,算法怎么改才能算他的掌的落点?要是用窄剑配合算法,能不能在对方出剑之前就刺中他的破绽?
花无忧一一给她解答了。他发现她已经从刷基础习题走到了主动探索的阶段。她不再只是跟着他学,而是开始自己琢磨怎么把《岱宗如何》跟她的窄剑特性匹配起来,怎么用到实战里。
行程的第六天,两人走到了潼关的外围。
远远望过去,黄土塬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深沟,秦岭的支脉从南边一路压过来,山势陡得像是刀劈出来的。官道就夹在山与河之间,窄得只够一辆马车通过。
墨清鸢勒住马,望着前方的隘口,忽然开口:“潼关是关中锁钥,四面都是天险。一旦封了官道,连只鸟都飞不过去。”花无忧刚要说话,她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是大路。我听师父说过,潼关南边靠秦岭一侧有不少老路——禁沟、蒿岔峪,还有几条废弃的茶马古道。路不好走,但能避开正面的关城。”
花无忧看了她一眼。她很少主动提师父,“你师父走过?”
“走过。”墨清鸢的视线还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当年她带我从终南山逃出来,走的就是南边的山道。她说潼关防的是大军,不是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粗布衣服的暗哨从路边的树林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条,递给花无忧。
是红鸢的密报。
花无忧拆开,看完,皱了皱眉。密报里说,潼关的官道旁边出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江湖人,都是北方来的,带着弯刀,还有重甲。完颜洪烈的人。
他果然在潼关布了伏兵,要截杀他们。
墨清鸢凑过来看完,皱了眉:“我们绕路?”
“嗯。”花无忧点了点头。他没有要跟他们正面打的意思,他早就准备了备选路线。
“我们走潼关以南的那条废弃盐道,红鸢之前查路线的时候标过的。那条古道是运盐的商队踩出来的,荒废了十几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入口在哪。虽然要翻两座山,多绕两天的路,但全程避开了所有官道和集镇。他们根本找不到我们。”
墨清鸢点了点头。她信他,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信。
两人调转马头,往南边的山里去了。
废弃盐道的入口藏在半山坡的松林后面,要不是红鸢的暗哨提前来踩过点,根本发现不了。
路确实不好走。碎石被山洪冲得七零八落,马蹄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滑。两边荆棘密得不透风,花无忧在前面开路,剑砍断的藤蔓缠在一起,清一段才能走一段。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险,有一段路贴着崖壁,窄得只够一匹马侧身通过,脚底下就是十几丈深的山涧,水声轰隆隆从下面传上来,震得崖壁都在抖。
但这条路确实避开了所有关卡。走了整整一天,没有遇见一个人。
天色将暗时,两人在一条溪流边停了下来。墨清鸢检查了马匹的蹄铁,花无忧摊开地图重新确认了路线。离终南山还有三天的路程,只要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彻底离开完颜洪烈的控制范围了。
就在这时,花无忧猛地抬起了头。
他听到了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五六匹,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追过来的。
“有人追上来了。”花无忧快速收起地图,一把抓起剑。
墨清鸢已经站了起来,窄剑出鞘,剑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不过半刻钟,六骑快马从松林里冲了出来,马上的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短打,腰挎弯刀——正是完颜洪烈的死士。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马还没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露出满口黄牙:“花少门主,走这么偏的路,可让我们好找。”
花无忧看着对方,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默默点算了人数和装备:六个人,弯刀,轻甲,没有重兵器——这批不是潼关正面的伏兵主力,应该是完颜洪烈派出来搜索各条小路的分队。他们从官道一路搜到这里,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他想完,站直了身子:“你们要找的是我。”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王爷说了,一个都不能留。”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五个人同时拔刀。
战斗发生得很快。
络腮胡子率先扑向花无忧,弯刀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花无忧没有后退——脚尖一点,整个人侧身贴着他的刀锋滑了过去,同时反手一剑刺向他腋下。死士的弯刀适合劈砍,近身缠斗反而周转不开。一剑刺中,对方闷哼一声抱着右臂退了半步。花无忧没有追击,剑尖一转,正好架住了旁边砍过来的另一把弯刀。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花无忧借力后撤半步,剑锋顺着对方的刀背抹了下去。那是花无忧算出来的最佳卸力角度——第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变招,剑尖已经抵在了他持刀的手腕上,轻轻一带,弯刀脱手。
三剑。一个被废了右臂,一个被卸了弯刀,一个手腕被刺穿。
可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封死他的退路。
花无忧往后瞥了一眼——身后是那条窄得只容一马通过的崖壁路,他没有再退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他右侧擦过。
墨清鸢的窄剑已经刺中了第四个人的肩窝。剑尖入肉半寸,不深不浅,不致命,但刚好让那只握刀的手失去了力道。那人的弯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崖壁上。墨清鸢没有回头,剑锋顺势横削,逼退了正要从侧面偷袭花无忧的另一个人。
她的剑从来不算最快,但每一个落点都刚好卡在对方发力的节点上。
花无忧借着这个空档,脚尖一点腾空跃起,在半空中拧身变向,剑身横拍,用剑脊重重拍在第五个人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六个人,顷刻间倒了五个。
络腮胡子捂着右臂上的剑伤,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人狼狈往来路逃了。
“不追?”墨清鸢收剑入鞘。
花无忧摇了摇头:“不用。让他们跑。跑回去报信,比追上去杀更有用——他们会告诉完颜洪烈,这条路上有人能打。下次他不会只派六个。”
墨清鸢没有再说什么。她走过来,伸手拉起他的右手腕,把他被震得微微发颤的指尖按在自己的手掌上,轻轻揉了一下,然后松开。
两人没有在原地停留,连夜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在山坳里找到一个废弃的猎户棚子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花无忧写了一封简短的密信,让红鸢的暗哨传回临安,给钱长老。信里只有一行字:潼关有金国死士,三十六人,领队者佩弯刀。完颜洪烈在招人。
他把这个情报共享给了丐帮,钱长老就能提前盯着那些人,免得他们跑了以后再搞事。
又走了两天,两人终于到了终南山的脚下。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穿道袍的探哨站在山脚下,看到他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跑了过来,对着他们拱了拱手:“两位,是花后生,还有墨姑娘吧?丘道长让我们在这等了你们一个月了!”
原来丘处机早就派人在这等着他们了。他早就盼着他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