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阎埠贵算计,借粮不还反咬一口
陈大炮去轧钢厂认门那天,跟贾东旭在厂门口干的这一架,当天晚上就传回了四合院。
传话的是许大茂。他在厂里听说了这事,一回院子连自己家门都没进,就站在槐树底下手舞足蹈地跟几个街坊比划:“贾东旭叫了四五个车间里的好手,拿着扳手铁棍堵厂门口!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陈大炮一只手把贾东旭拎起来摔在门框上,跟摔一条死狗似的!那几个人吓得家伙都扔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这话说得意气风发,仿佛是在讲什么英雄事迹。旁边的几个妇人听得直咋舌,三大妈更是拍着胸口说:“我就说这人惹不得!”
许大茂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给陈大炮扬威,赶紧又补了一句:“当然,在厂门口打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保卫科都惊动了——不过那姓陈的也确实够狠。”
这件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四合院这潭浑水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贾家当晚连灯都没点,黑灯瞎火地闷在屋里。贾张氏破天荒地没有骂街,只是偶尔从屋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哭嚎——她儿子在外头又丢了人,这次还是在厂门口,当着那么多工友的面。秦淮茹一整晚没出门,第二天早上出来打水时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
但院里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眯缝着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看着陈大炮从后院出来打水,忽然咧嘴笑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烟灰,朝陈大炮走了过去。
“大炮同志,早啊!”
陈大炮端着搪瓷盆,看了他一眼。阎埠贵今天笑得格外殷勤,殷勤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这种笑陈大炮见过——战场上那些想来套近乎套情报的人,就是这么笑的。
“阎大爷有事?”陈大炮问。
“也没什么大事。”阎埠贵捻着山羊胡子,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就是听说你在厂门口把贾东旭给收拾了?”
陈大炮没接话。
“收拾得好!”阎埠贵忽然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贾东旭在厂里仗着易中海是他师傅,平时横得跟什么似的。这回你把他收拾了,也算是替院里出了口气!”
陈大炮看着阎埠贵那张精瘦脸上堆着的笑容,心里明镜似的。
这位三大爷,风向转得倒快。前几天还在全院大会上跟着易中海一起批他“方式方法不对”,今天听说他在厂门口把贾东旭揍了,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原因也不难猜——阎埠贵是院里出了名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现在看见陈大炮在轧钢厂也立住了脚,又看易中海连着吃了几回瘪,这老狐狸大概在重新盘算这院里的势力格局了。
但阎埠贵这种人,从来不会白给人站台。
果不其然,阎埠贵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换成了愁容:“大炮同志啊,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这阵子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知道,我是个教书的,那点工资养一家老小,月月不够嚼用。你大妈身子不好,又得吃药……”
他捻着胡子,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偷偷观察陈大炮的反应。
“你看,你一个人住,吃饭也不费什么粮食。能不能……借我几斤粗粮?也不用多,五六斤就行,等你发了工资我再还你。”
他说得恳切,那张精瘦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可怜相。
陈大炮端着搪瓷盆,看着阎埠贵,沉默了两秒钟。
“行。”他吐出一个字。
阎埠贵眼睛一亮,胡子都翘了起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陈大炮又说。
“你说你说。”
“写借条。”陈大炮一字一顿,“借多少,什么时候还,写清楚。签字画押。”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给你写!”
两人去了阎埠贵屋里。三大妈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陈大炮进来,手一抖差点扎了自己手指头。阎埠贵翻出纸笔,趴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上,一笔一划写了张借条,然后端端正正签上“阎埠贵”三个字,又按了手印。
陈大炮接过借条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回了后院。不多时,他拎着半袋粗粮——足足六斤——放在了阎埠贵家门口。
阎埠贵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谢。
秦京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得在耳房里直转圈。
“陈大哥,你怎么能借粮食给他!”陈大炮一进屋,秦京茹就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那人一看就不老实!你看他笑的那样子,跟黄鼠狼似的!你忘了上回他跟刘海中一起来找你要公摊费的事了?”
“没忘。”陈大炮把搪瓷盆放在桌上,端起缸子喝了口茶。
“那你为什么还借他?”
“他说还。打了借条的。”陈大炮放下缸子,“不借,全院人会说我不近人情,连借粮都不肯帮衬街坊。许大茂在外头造谣我欺压邻里,我再不借粮,正好给他送子弹。借了,他按时还——那就算了。不还——”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是他自己给我送子弹了。”
秦京茹愣了愣,看着陈大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陈大哥做事,好像每一件都想得比她远得多。
转眼五天过去了。
阎埠贵借粮时约定的还粮日期,就是第五天——他说他月底能领到一笔代课费,到时候就还。
这天从早到晚,陈大炮都在等阎埠贵上门。结果等到天擦黑,阎家那边也没动静。
陈大炮放下手里的识字课本,站起身来。
“陈大哥,你去哪儿?”秦京茹正在门口生火做饭,抬头问。
“讨债。”
陈大炮穿过月洞门,走到中院。阎埠贵家的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煤油灯,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正在吃晚饭。
陈大炮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的碗筷声停了。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阎埠贵的脑袋探了出来。
“大……大炮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阎埠贵的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明显发虚,眼神飘忽不定。
“借条。”陈大炮把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借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今天到期。粮食带来了,你是还我,还是我进去拿?”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大炮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冷硬、蛮横、死不认账的无赖相。
“什么借条?”阎埠贵把门拉开了一点,上下打量着陈大炮,语气跟五天前判若两人,“我什么时候借过你粮食?你记错了吧?”
陈大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阎大爷,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还有你的手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中院,“你是想赖账?”
阎埠贵还没说话,三大妈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大炮的鼻子,尖声道:“什么借条!我们家老阎什么时候管你借过粮!你这人不讲理!讹人讹到我们阎家门上了!”
她这一嗓子又尖又亮,把前院后院的住户都惊动了。
各家的门纷纷打开,人们探头探脑地往中院张望。贾张氏第一个冲出来,眼睛放着光——这是她盼了多少天的场面,终于有人替她治治陈大炮了。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许大茂更是兴奋得直搓手,三两下就挤到了人群前排。易中海从东厢房走出来,背着手,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阎埠贵和陈大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没有说话。
刘海中端着他的搪瓷缸子,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站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又闹什么?”
“二大爷你来得正好!”三大妈一把抓住刘海中的袖子,指着陈大炮唾沫横飞,“这人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纸条,说我们家老阎借了他六斤粮食!我们家老阎什么时候跟他借过粮食?这不是讹人是什么!”
阎埠贵在旁边捻着胡子,摇着头,叹了口气,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大炮同志,我阎埠贵在院里住了几十年,教书育人,清清白白。你说我借你粮不还,这不是往我脸上抹黑吗?”
围观的街坊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阎老师不至于吧?人家好歹是个教书的。”
“也说不准,他家确实穷,借了不承认也情有可原……”
“这人怎么到处惹事?前几天跟贾家闹,今天又跟阎家杠上了。”
舆论的天平,又开始摇摆了。
陈大炮站在阎家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阎埠贵和三大妈,又扫过围观的街坊,最后落在了阎埠贵那张努力装出委屈相的精瘦脸上。
“阎大爷,”他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没借过我的粮食。那这张借条上的字是谁写的?手印是谁按的?院里认识你的人不少——你的字迹,总有人认得出来吧?”
阎埠贵的脸色微微一变,捻胡子的手僵了一下。
“那……那不是我的字迹!”他梗着脖子硬撑,“谁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不是你的字迹?”陈大炮挑了挑眉,“那行。现在就把你平时写的教案拿出来,把你这几天批的作业拿出来,咱们当着全院人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对。”
阎埠贵的脸刷地白了。
三大妈的撒泼声也窒了一瞬。
陈大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半分:“阎大爷,那天你来找我借粮,说的是‘你大妈身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你写了借条,签了字,按了手印,承诺五天后还。今天是第五天,你不还也就罢了,还敢反咬我讹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举到阎埠贵面前。
“你看看清楚。这上面还有一个人的签名——当时在场的不止你和我。你忘了?”
阎埠贵瞪大了眼睛,凑近了去看那张借条。
借条最下角,除了他自己的签名和手印之外,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刘海中。
那天阎埠贵写好借条,陈大炮让他签字画押之后,顺手就把隔壁正好路过的刘海中拉了进来,让刘海中做了个见证人。刘海中当时端着搪瓷缸子,满口答应,还在借条下面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陈大炮刚才掏借条的时候,一直用手指捏着那个位置,没让阎埠贵看见。
阎埠贵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了。
刘海中端着的搪瓷缸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这是他的缸子第三次遭殃了。他慌乱地弯腰去捡,嘴里支支吾吾地嘟囔:“这个……我那天……我就是路过……我……”
全院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刘海中。
刘海中蹲在地上捡缸子,肥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要是承认自己做了见证人,那就是打了阎埠贵的脸;他要是说自己没做见证,那就是当着全院的面撒谎——陈大炮手上可是有他的签名。
陈大炮转过身,面向全院街坊。
“各位都看见了。借条是真的,见证人是二大爷。阎大爷借了我六斤粗粮,到期不还,还反咬我讹诈。刚才他说得清清楚楚——‘我阎埠贵教书育人,清清白白’。”
他低下头,看着阎埠贵那张死灰死灰的脸。
“阎大爷,你教书育人,教的不是道理,是赖账不还的道理?你不是清清白白,是清得连黑字白纸都能一抹不认。”
阎埠贵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大妈站在旁边,一张脸青了又紫,紫了又黑,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忽然转身冲回屋里,把门重重摔上了。
阎埠贵瘫坐在地上,捻胡子的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老山羊,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刚才本来想让阎埠贵撑住了,自己也站出来说两句——毕竟他跟阎埠贵虽然各有各的算盘,但对付陈大炮这件事上,他们是站一条线的。可陈大炮这一棍子打得太快太狠,直接把刘海中拖下了水,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只会把自己也弄得一身腥。
贾张氏脸上的期待早飞到了九霄云外,恨恨地啐了一口在地上,转身回屋了。秦淮茹抱着孩子,脸色复杂地看了陈大炮一眼,也默默退回了门帘后面。
陈大炮把借条折好,放回口袋。
“粮食,明天早上之前送到我门口。少一两不行。”他看着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声音不大,字字清晰,“阎大爷,你算计了半辈子,今天算计到我头上。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容忍你。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目光从中院缓缓扫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收在眼底。
“你们都知道我是当兵的出身。当兵的人最恨的不是敌人,是叛徒。你这种行为虽算不上叛徒,但也差不远了。”
说完,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满院鸦雀无声。
只有秋夜的冷风呜呜地刮过院墙,把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哗哗作响。
秦京茹站在月洞门后面,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看着陈大炮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身影,眼里满是崇敬。
“陈大哥,粥熬好了。”她把碗递过去。
陈大炮接过碗,喝了一口。
“陈大哥,你怎么知道阎大爷会赖账?”秦京茹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陈大炮端着碗,往耳房走去,“但他不赖账,他的签名和手印只是一张普通的借条。他赖账——这张借条就是把柄。”
他推门进了耳房,把碗放在方桌上。
秦京茹跟进来,关上房门,眼睛亮晶晶的。
她越来越确信一件事——跟陈大哥斗心眼的人,没有一个能讨得了好去。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