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涟和李秀儿都惊呆了。
苗家六小姐?这苗家是妖族世家?
“那你怎么变成雪耳貂了?”
“我也不知道。”苗璀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很小的时候总是生病,家里人很着急,也到处寻找能治疗我的办法,可结果都不好。”
“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犯病,我就会做梦,我梦到自己变成各种各样的动物,要么被猎人猎杀,要么就是进了野兽的肚子。可我只要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只是这次成为雪耳貂,被人抓住圈养,没机会去死。”
敖涟问道:“那你自杀不就好了。”
“我变成小动物后,就会很迷糊,感觉自己本该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回到原本的身体里才能记起当动物时的经历。
这次我变成了一只雪耳貂,每天就跟着爹娘后面觅食,直到被抓走。”
“那你怎么清醒的?”
“我也不知道,就几天前,船上灵气变多了,我就下意识吸啊吸,忽然脑子就清醒了。”
几天前?
那不是曲钟渡劫吗?
苗璀然抬起头看着敖涟,眼里满是哀求,“等船到了南殛祝州,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吗?死掉太疼了,我不想死,等回家,爹娘一定会重谢你的。”
敖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道:“放心,我肯定送你回去,但别提什么谢不谢的,我不差银子。”
苗璀然一下子哭了,小声地啜泣起来。
“谢谢你,姐姐,谢谢你。”
李秀儿也红了眼眶,这小家伙太可怜了,独自一人漂泊异乡,还成了一只雪耳貂,灵智混沌,除了过完灵兽的一生,不然没办法清醒。
敖涟既然想送苗璀然回家,那肯定要征求下陈元的同意,所以她抱着雪耳貂,道:“这件事还需要跟公子说。”
……
牧野把手里的酒壶放下,对陈元道:“陈兄弟,我跟你说个事。”
“嗯?”
“曲钟渡劫前给我传音,他说这茫茫云海,天高地阔,仙船数量本就少,而且航行时间还不规律,他们怎么就清楚我们的航行轨迹?”
陈元喝茶的手一顿。
“仙船管事萧轲是内鬼。”
陈元和蓬海没有意外,在这艘船上,好良心的人不多。
“而且他还提及了一个势力。”牧野道,“让我们小心尸罗教。”
“尸罗教。”陈元重复了一遍,取出尸火琥珀摸索了一番,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心血来潮,道心一动。
道心本是明镜台,物来则照,事至则知。
这是道心无暇的标志,并不是每个修士都如他这般。
这就是陈元认为道心比修为重要的原因,道心弱的人,对道的领悟也低,道家有言: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蓬海摸着下巴,思忖道:“这尸罗教似乎是南殛祝州的本土势力,我在东清繁州没有遇到过。”
“听名字跟僵尸有关?”
陈元点头,握住尸火琥珀道:“这东西跟尸罗教有关系,得找萧轲问清楚。”
“我把他带来。”蓬海起身,一打开门,迎面就遇到了敖涟,他看到怀中的雪耳貂,笑道:“来找陈道友?”
“嗯。”
“他在里面。”
敖涟推开门,跟牧野打了个招呼,随后把苗璀然的情况说了一遍,陈元和牧野都觉新奇。
牧野更是说道:“魂魄出窍,遨游九州,轮回百态,嘶,这是高深的道法啊。”
“类似于阳神阴神。”陈元给出评价,“修士阳神出窍,阴神驻留,一体两神,但苗璀然却是阴阳双神出窍,肉身如尸。”
敖涟神色一喜,“还是公子见多识广。”
苗璀然笨拙地给二人行礼,说道:“苗璀然见过两位仙君。”
“我们就是修道之人,担不了仙君这个称谓。”牧野摆摆手,“你以后叫我牧叔,那位叫陈叔好了。”
“那牧叔叔,陈叔叔,我还有救吗?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次我都离家七年了。”雪耳貂擦着眼泪。
陈元开口道:“有两种办法,第一,修行到阳神,自然懂得如何分割阴阳,第二,将魂魄钉在肉身里,但死后魂魄无法离开,最后会变成僵尸。”
苗璀然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都不是那么容易,这是两种确切可行的。”陈元说道,倘若苗璀然悟性极高,一夜踏入阳神也不是没可能,只是这概率……
几人安静地喝了茶,等待蓬海带萧轲过来,可人没等到,等来了两个穿着白色麻衣的修士。
他们自称天观阁的人,高个子的叫丁秉移,矮个子叫刘守静。
天观阁的使命就是找寻欲要渡劫的修士,并进行记录。
丁秉移拱手道:“我们二人原本的目标是曲钟,半路却被一伙儿修士给截住,他们也没为难我们,等到感受到天地色变,才放我们离去。”
刘守静补充道:“这次前来,一是为了赤发道友,二是想提醒各位,留住我们的,是伶仃山的人。”
伶仃山?
牧野问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渡劫,难不成你这几天一直跟我们后面啊?”
丁秉移摇头道:“自然不会,否则我们天观阁多招人嫌,阁主炼制了一件法宝,能感知到劫数时间,我们身上都有一件法宝的分身。”
“那你说说看,我还有多长时间?”
丁秉移张手,一面流水凝成的镜子浮现,上面道韵变幻莫测,很快便得出一个结论:“还有一个月零十天,赤发道友如果在这期间造成杀孽,会缩短渡劫时间。”
刘守静劝道:“道友是豪杰,趁着最后一个月,去做想干的事,去见想念的人,不要带着遗憾离开。”
这是他们经常说的话,如今一字不动送给牧野。
牧野摆摆手,“我已经在做想做的事了。”
“那就不叨扰了,届时道友渡劫,我二人会到场的,还请不要驱赶。”
“等等。”陈元叫住了他们,道:“天观阁在研究因果劫的规律?”
丁秉移,刘守静对视一眼,只是作揖离去,并未回答。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陈元喝了口茶,蓬海终于将萧轲带来,后者脸色灰暗,被削去修为,等同于大病一场。
蓬海在背后推了一把,他才迈步进了房间。
“坐。”陈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轲没坐,他看了陈元一眼,开口道:“前辈要问什么,问就是了。”
“尸罗教。”
“我不是尸罗教的人。”萧轲说道,“但我确实与他们有交集。”
“说说看。”
“我有个弟弟,叫萧凌,他的因果劫也很重,最快两年就要历劫。”说着他瞥了眼牧野,“尸罗教有办法规避因果劫,但需要花两百颗元灵丹。”
大家一愣,陈元旋即皱眉,“尸罗教能规避因果劫?”
他看了眼蓬海,后者摇摇头,“反正我在东清繁州,没听说过有规避因果劫的手段。”
敖涟举起手,问道:“曲钟当海盗,是不是为了攒元灵丹?”
萧轲点头,丝毫没有被出卖的愤怒,“我们都是互助团的人,只要有活儿,我们就干,为了攒家底,我们什么都做!”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萧凌天赋比我好,人也比我活络,我们来自一个小山村,村里人都被妖族吃了,我跟弟弟一路逃亡,阴差阳错下踏入修道路。后来他不甘心村里人惨死,便努力修行。”说到这里,萧轲惨然一笑,“本以为是萧凌天赋好,今日听前辈一言,才知道他的道心比我坚定多了。”
“你继续。”
“他学成后杀了那群吃人的妖,也在那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是开茶馆的,凡人。萧凌栽了进去,天天在茶馆里帮忙。”
说到这里的萧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后来他们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很好,我很放心。不知道你们是否知晓十年前的悠哉关战役?”
蓬海点点头,“知道,妖族突破悠哉关,杀进宝书国,三日便屠了千万百姓,自此宝书国灭。”
萧轲点点头,道:“他妻儿,死在了那场战役里,被妖生吃活吞。”
敖涟把脸埋进了苗璀然的绒毛里,李秀儿抓紧衣袖,脸色苍白。
“萧凌没护得住他们,还好我及时出现,把他救了出去,自此他变了,不说话,不笑,不哭。只是留了封信,说要斩尽天下妖魔,那一夜,他踏入洞真境,比我早了六十年。”萧轲叹了口气,“六十年斩妖除魔,他身上的孽障深重,因果劫难消,活不了多久了。”
陈元问:“所以你找到尸罗教?”
“是尸罗教找到了我,找我的人叫姚老黑,他说尸罗教有秘法可以遮天机,躲过因果劫。”
牧野嗤笑了一声:“遮天机?好大的口气。”
“你信了?”陈元问。
萧轲说:“我不信,但我愿意一试。”
陈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要见姚老黑。”
“好,我带你去。”
萧轲知道自己没有反抗之力,与其死撑,不如顺从。
接下来的五天航程,比较顺利,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
第十天清晨,船身一震,开始缓缓下降。
南殛祝州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