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不经用的东西。

　　仿佛昨天才刚突破炼气大圆满，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陈巧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清晨用青帝降霖术催熟灵药，上午炼丹，下午制符或研究阵法，晚上在聚灵阵中打坐修炼。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一年的积累下来，他的小药圃已经扩张了两倍，屋后那片隐蔽的角落被他打理得像模像样。青帝降霖术的熟练度也大幅提升，现在他一口气能催熟七八株灵药才需要休息，精准度更是到了说五十年份绝不超过五十一年的地步。

　　炼丹方面更是突飞猛进。培元丹的成丹率从六成提升到了八成以上，一炉最高出过五颗，品质稳定在中品以上。他还尝试炼制了聚气散和洗骨液——虽然成功率不如培元丹高，但也摸到了门道。

　　而他的修为，始终停留在炼气十二层大圆满。

　　不是突破不了，而是不想急着突破。

　　筑基这道坎，是整个修仙之路上的第一次质变。炼气期的灵力是气态的，筑基之后要压缩成液态的真元——两者的质和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提前准备得越充分，筑基的成功率就越高，根基也越扎实。

　　所以他刻意压着修为，一边打磨灵力纯度，一边收集筑基所需的资源。

　　筑基丹——那才是突破的关键。

　　只是筑基丹的材料极为珍稀，主药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每一味都是百年以上的灵药，市面上极少流通，价格高得离谱。就算他有青帝降霖术，也得先弄到种子或幼苗才行。

　　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黄枫谷坊市碰碰运气时，父亲陈万里把他叫到了正堂。

　　“巧天，有个事跟你商量。”

　　陈万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欣慰。

　　“黄枫谷今年的弟子名额下来了，咱们族里有一个。我和你几位叔伯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去。”

　　陈巧天愣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陈家作为黄枫谷的铁杆附庸，每年都有推荐子弟入谷的名额——但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爹，我去黄枫谷的话，家里的灵田……”

　　“那些事有你二叔操心。”陈万里摆了摆手，“你现在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了，留在家里不过是浪费时间。黄枫谷里有更好的修炼条件，有筑基丹的资源渠道，还有你佑大爷爷照应——你去那里，比在家里强。”

　　陈巧天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过多犹豫。黄枫谷是他早就计划好要去的——那里有更广阔的平台，有筑基的资源，也有原著中那些即将展开的剧情。他不可能永远窝在青牛镇这个小地方。

　　陈万里看着儿子沉稳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三天后出发。你远山叔送你去，到了谷里先去拜见你佑大爷爷，他会帮你安顿。”

　　“知道了。”

　　从正堂出来，陈巧天站在回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

　　十二年。

　　从五岁觉醒记忆到现在，他在这座宅子里生活了十二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后山的灵田、藏书楼的气息、屋后那个隐蔽的小药圃……每一处都留下了他成长的痕迹。

　　“要走了啊。”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笑，转身去找陈巧倩。

　　后院的小演武场上，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正拿着一柄木剑，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家传剑招。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虽然身量还没长开，但已经有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陈巧倩今年十岁，炼气四层，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哥！”她收剑回头，看到大哥走过来，眼睛一亮，“你看我刚练的那一招怎么样？”

　　“动作挺标准，就是发力角度偏了一点。”陈巧天走过去，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这里，手腕稍微内扣，出剑的速度会更快。”

　　陈巧倩试着按他说的做了一下，果然感觉顺手了不少。她放下剑，仰头看着他：“哥，爹说你要去黄枫谷了？”

　　“嗯。”

　　“那……什么时候回来？”

　　“修仙之人，一去经年是常事。”陈巧天蹲下身，和她平视，“不过我答应你，有空就回来看你。”

　　小丫头抿了抿嘴，眼眶有点泛红，但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那说好了。你要是骗人，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陈巧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骗你。等你在家好好修炼，过几年也能来黄枫谷找我。到时候你就是我师妹了。”

　　陈巧倩被他逗得破涕为笑，重新拿起木剑：“那我可得好好练，不能给大哥丢人。”

　　看着她认真练剑的样子，陈巧天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不会让它重演。他一定会护住这个妹妹。

　　三天后，清晨。

　　陈巧天背着一个储物袋，站在陈家老宅的大门前。

　　储物袋里装着他全部的积蓄——两千多块灵石、一批高品质灵药、三百多张成品符箓、一口青铜丹炉、一套阵旗，还有他从家里小药圃移植的几株珍品灵药幼苗。

　　母亲王氏拉着他的手叮嘱了半天，从“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到“在谷里别惹事”再到“有空多回来看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陈巧天没有半分不耐烦，一一点头应下。

　　最后还是陈万里打断了妻子的絮叨：“行了，孩子是去修仙的，不是去受苦的。有佑大叔照应着，出不了什么事。”

　　王氏这才松开手，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走了。”陈巧天朝父母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跟着陈远山踏上了通往黄枫谷的路。

　　青牛镇到黄枫谷山门，大半天路程。

　　一路上，陈远山话不多，但偶尔会给他讲一些黄枫谷的规矩和注意事项——谷中哪些地方不能乱闯、哪些长老脾气古怪、坊市的好货一般在哪几家店……陈巧天一一记在心里。

　　中午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远远望去，一座巍峨的山门矗立在群山之间。山门高达数十丈，通体由青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着“黄枫谷”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山门之后，云雾缭绕中，连绵起伏的山峰若隐若现，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浓郁的天地灵气从山中弥漫开来，即使站在山门外，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

　　“这就是黄枫谷……”陈巧天仰头望着那座山门，心中微微震撼。

　　前世在小说的字里行间读过无数次的地方，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它的面前。

　　“走吧，先去登记。”陈远山说了一声，带着他走向山门旁的迎客殿。

　　登记的过程很顺利。陈家作为黄枫谷的核心附庸家族，每年都有固定的推荐名额。陈巧天出示了家族的信物和推荐文书，迎客殿的执事核对无误后，给他刻录了身份玉牌。

　　“陈巧天，水木双灵根，青牛镇陈氏家族推荐入谷。”执事在玉牌上烙下信息，然后将玉牌递给他，“你的修为是——”

　　“炼气八层。”陈巧天面不改色地报了一个比真实修为低四层的数字。

　　执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玉牌上补上了修为信息。十七岁炼气八层，在修仙家族子弟中算中上水准，不算惊艳但也拿得出手，恰到好处。

　　登记完毕后，陈远山没有急着走，而是带着他去了黄枫谷深处的一座山峰。

　　那山峰的位置极好，灵气比外围浓郁了数倍，山腰上建着一座清雅的洞府，门前种着一片紫竹林，一条小溪从竹林间蜿蜒流过。

　　“你佑大爷爷给你安排的住处。”陈远山指了指那间洞府，“他估摸着你这两天到，提前打点好了。你先进去安顿，晚些时候再去拜见他老人家。”

　　陈巧天推开洞府的门，走了进去。

　　洞府不大，一室一厅，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床、石桌、蒲团一应俱全，虽然陈设简单，但胜在清静整洁。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浓度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浓的灵气……”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

　　陈巧天从储物袋里取出阵旗，在洞府里布置了一个加强版聚灵阵。阵旗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灵气像是受到了牵引，缓缓向洞府中汇聚而来，浓度又提升了两成。

　　“照这个速度修炼，比在家时快了将近一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之后，他走出洞府，沿着山间小路去了陈佑大的洞府。

　　陈佑大作为结丹长老，洞府在黄枫谷核心区域的一座主峰上，气势比陈巧天那个小洞府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洞府外灵气氤氲，显然布置了高级的聚灵阵法。

　　“进来吧。”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洞府中传了出来。

　　陈巧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四壁镶嵌着大块的暖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位白发老者盘坐在蒲团上，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结丹修士特有的气息。

　　陈佑大，陈家的太上长老，黄枫谷的结丹长老。

　　“晚辈陈巧天，拜见佑大爷爷。”陈巧天恭敬地行了一礼。

　　陈佑大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十七岁炼气八层，根基扎实，灵力精纯——万里那小子，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陈巧天心里微微一紧。他明明用青帝长生诀中的秘术压制了修为，但陈佑大作为结丹修士，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根基深浅。好在秘术足够高明，他只看出是“炼气八层中根基特别扎实”的那种，没看穿真实修为。

　　“既然入了黄枫谷，就是谷中正式弟子了。”陈佑大缓缓说道，“老夫给你申请了一个内门预备弟子的身份。享受内门弟子的部分待遇，有独立洞府和更好的修炼资源，等你筑基之后直接转为正式内门弟子。”

　　陈巧天心中一喜，再次行礼：“多谢佑大爷爷！”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陈佑大摆了摆手，“筑基的事你自己上心。谷中每三年开放一次筑基丹的兑换渠道，你有两年时间准备。到时候如果材料不够，可以来找我。”

　　“晚辈记住了。”

　　从陈佑大的洞府出来，陈巧天的心情大好。

　　内门预备弟子——这个身份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接触到更多宗门资源，兑换筑基丹的优先级也比普通外门弟子高出一截。

　　他回到自己的小洞府，关上门，盘坐在聚灵阵中。

　　洞府内灵气氤氲，聚灵阵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

　　陈巧天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那面古朴的天演镜安静地悬浮着，镜面如水般微微波动。

　　“两年之内，必筑基。”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

　　筑基丹的三味主药——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他一样都没有。但这里是黄枫谷，有宗门坊市，有家族渠道，有陈佑大这棵大树。

　　更重要的是，他有青帝降霖术。

　　只要弄到种子或幼苗，他就能自己培育。

　　“先站稳脚跟，摸清楚谷里的情况，再想办法弄筑基丹的材料。”

　　窗外的阳光透过洞府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这个刚刚踏入宗门的少年身上。

　　新的舞台，已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