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把真家伙。”
马玲玲说着，将刀递向林安。
林安握住刀柄，随手挥劈了几下。这把刀虽是真刃，做工精良、分量十足，可握在掌心，却莫名没什么特殊感应。
“怎么样，有没有察觉到异样？”马玲玲随口问道，继而缓缓道来，“这刀是我爸好些年前，从一个生意伙伴手里抵债得来的。那人欠了我爸一大笔钱，无力偿还，我爸见这刀品相不俗，便收来抵了债。”
见林安沉默不语，马玲玲又接着说：“我爷爷也看过这把刀，他说表面瞧着平平无奇，但锻造这刀的匠人，多半是行内高人。”
“确实没什么特别，就是造型合我眼缘。”
林安又挥了两下，依旧没察觉任何古怪，唯独对刀的形制颇为喜欢。
马玲玲闻言当即一笑：“合你心意，那送你了！”
林安顿时一脸无奈：“你别胡闹，这是你父亲的物件，哪能说送人就送人？”
“他的东西跟我的有什么区别，再说他留着这刀也没用。”
马玲玲说得干脆，又补充道，“何况我爷爷都说了是圈内匠人所铸，说不定藏着什么门道，只是咱们还没发现罢了。”
“话虽这么说……”
林安指尖轻轻摩挲着刀身，随即坐下，将刀稳稳搁在桌上，说道：“还是算了。我本就不懂什么刀法，随身带把真刀招摇过市，等着被警察抓吗。”
“随你便吧。”
马玲玲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南海？”
“明天就走。”
林安答道。
“这么急？不多留两天玩玩？”
马玲玲语气带着几分挽留，“说不定我爷爷这几天就回来了，你之前可是答应了白七爷，要等着登门探望他的。”
“只是顺路而已。”林安解释道：“总不能你爷爷一日不归，我就一直赖在这不走吧？”
马玲玲想想也有道理，随即起身，依旧拿出了她奶奶自酿的老酒，斟满两杯，递过一杯给林安：“那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安接过酒杯，和她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先找个合适的铺面吧，终究要靠这门手艺谋生糊口。”
马玲玲闻言点了根烟，悠悠开口：“想法是没错，但以你这性子，根本赚不了大钱。”
“哦？这话怎么说？”
林安顿时来了兴致。
马玲玲见他好奇，直言道：“你太实诚，不会糊弄人。不像那些江湖大师、风水神棍，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晕头转向，轻轻松松赚几千上万。”
“这话怎么讲呢？”
林安面露不解。
马玲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吸了口烟继续道：“凭你的本事，十五六岁踏入社会，到如今二十一岁，但凡稍微活络点，早就攒下百八十万了，可你呢，身无分文，这不就是性子太耿直的缘故？”
“靠骗人总归不是正道。”
林安给自己满上酒，抿了一口道，“我向来是踏踏实实帮人解决麻烦，心安理得就好。”
“问题就在这儿！”
马玲玲两指夹着烟，看向林安，“这世上从来不缺江湖术士，只要你不害人，不做伤天害理的勾当，偶尔拿捏一下那些家底丰厚的人，赚他们一笔又有何妨？”
她顿了顿，又吸了口烟：“何况有些有钱人的钱财本就来路不正，你挣他们的钱，再多也算不上违背本心道义吧。”
林安听得若有所思，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马玲玲两眼：“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心思倒是通透，懂的道理不少。”
马玲玲说的这些道理，林安心里其实都明白。只是他向来无心钻营算计，更不懂怎么刻意去赚有钱人的横财。
就在这时，马玲玲忽然开口：“要不，我入股你南海的那家什么办事处？”
“你说什么？”林安一时没听清，错愕地反问，“你要入股什么？”
“我说咱俩合伙一起干。”
马玲玲白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台东这边我也待腻了，正好去南海转转散心。”
林安连忙摆手拒绝：“别瞎闹，咱们认识还不到一周，你就想着跟我合伙做生意？”
倒不是他不信任马玲玲，只是多年来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如今刚结识没多久的姑娘突然要入伙同行，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不习惯。
马玲玲却不以为然：“主要是觉得你那南海办事处的名头起得有意思，这名字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名字啊……做梦梦到的。”
林安随口敷衍了一句，倒也不算假话。自打离开林家老宅后，他十五六岁便在南海打工。记得有一回和同事在外吃夜宵，碰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和尚，沿街兜售佛牌。
思绪翻涌，林安不由得回想起当年的那一幕
……
多年前，南海一处夜宵摊外。
摊子摆着七八张桌椅，夜色里食客云集，三教九流往来不绝，烟火气十足。
彼时才十五六岁的林安，看着面前餐盘里的炒粉，忍不住对着对面同事抱怨：“这炒粉炒得太干了，口感差得很。”
一边吐槽，他一边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虽说饭菜不合口味，却丝毫没影响几人的兴致。林安和同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喝酒撸串，吃得十分尽兴。
正当众人酒兴正浓时，隔壁桌忽然响起一阵怒骂。
“哪来的野和尚，赶紧滚远点！”
一个敞着膀子的中年汉子，对着手里攥着佛牌的老和尚，劈头盖脸一通呵斥。
林安一桌人闻声纷纷回头张望。同桌一人随口说道：“这老和尚就是个冒牌的，天天在这一带晃悠卖佛牌，这片街坊没人不认识他。”
林安对此并不在意。他本就对僧门之事没什么执念，并非心存反感，而是自小在林家老宅长大，只尊宗族先祖。一身术法溯源究底，本就更偏向道家一脉。
几人依旧推杯换盏，嬉笑打闹声混着夜市的喧嚣，在晚风里飘散开。没人留意，方才被骂走的老和尚，竟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林安这桌走来。
他衣衫破旧却还算整洁，手里攥着那串样式普通的佛牌，走到桌前时，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温和笑意。
只见那老和尚微微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个佛礼，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响起：“阿弥陀佛，广结善缘，各位施主，需不需要请一块佛牌，保平安、避灾祸。”
话音刚落，同桌一个性子急躁的同事瞬间炸了毛，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老和尚就破口大骂：“我去你个老骗子！刚被人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又来这儿坑人，赶紧滚！再不滚信不信我动手揍你！”
同事怒气冲冲，大有要上前驱赶的架势，林安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摆了摆手示意其冷静，随即看向面前的老和尚，语气平淡地开口：“老先生，一把年纪了，别再到处做这种骗人的营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和尚手里的佛牌，随口问道：“这佛牌，多少钱？”
旁人都以为老和尚会被戳穿后恼羞成怒，可他却丝毫没有动气，依旧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而后缓缓回道：“施主说笑了，这佛牌乃小寺大德高僧亲手加持开光，颇具灵性。今日老衲与施主有缘，八十八块八，便低价结缘给施主。”
林安没再多说一句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不由分说地递到了老和尚手里，顺手接过了那块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佛牌。
老和尚接过钱，对着林安又深深行了一礼，没再言语，转身慢悠悠地消失在了夜市的人潮之中。
等老和尚走远，林安低头看了眼掌心这块做工粗糙的佛牌，眼神里没有丝毫在意，手腕微微一扬，随手便将佛牌丢在了地上，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