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创第一招:回音棍
六耳在北边找了座山,住了三天。
不是想住,是身上的伤太多了,实在打不动了。左肩的毒针伤还没好透,肿消了但筋还绷着,抬起来就疼。
后背那四道爪痕结了痂,但一活动就裂,血把衣服粘在皮肤上,脱衣服的时候像撕一层皮。肋骨裂了三根,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在蹭。
他把听风靠在洞壁上,自己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下了三天,没停过。
三天里他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个老头说的“八成”。模仿来的东西最多只有八成,剩下的两成不是功法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但问题在哪,他不知道。他把自己偷学过的东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蛇妖的呼吸法,熊妖的发力技巧,穿山甲妖的功法,虎妖的筋骨锤炼法,每一样他都练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但最好也就是那样,上不去了。
不是练得不够,是路到头了。
第三天晚上,雨停了。
六耳从洞口走出来,站在山顶上。月亮出来了,很亮,照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反着光。他把听风从洞里拿出来,双手握住,举过头顶。
他开始挥棍。
不是练棍法,是听声音。听风挥出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低沉的嗡鸣,像大钟被敲了一下。棍子越快,嗡鸣声越高;棍子越慢,嗡鸣声越低。他试着改变挥棍的角度和力度,嗡鸣声会跟着变——有的尖锐,有的浑厚,有的短促,有的悠长。
六耳停下来,盯着手里的听风。
声音。他的声波。
他在花果山地下感受到的那些烙印,核心是战意。战意不是技巧,是一种状态。但他不是孙悟空,孙悟空的战意是“不想输”,他的战意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另一件事——他的声波是他的内核。变风的时候是靠声波稳住形态的,变麻雀的时候是调声波调到和麻雀同一个频率的。他的身体可以变,但声波不变。声波是他的锚。
那如果把声波打进棍子里呢?
六耳闭上眼睛,把丹田里的灵气抽出来,不是往全身送,是往声带上送。声带振动,发出声波,声波顺着他的手臂传进听风,听风开始嗡鸣。
嗡鸣声不大,很低,像一头牛在远处叫。但听风的表面开始发光——不是暗金色的那种光,是一种新的光,银白色的,像月光。
他举起听风,砸了下去。
不是砸地面,是砸空气。棍子落下去的时候,声波从棍尖冲出去,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往前冲了大约十丈,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山壁没裂,但山壁上的石头碎了——不是碎成块,是碎成粉末,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的。
六耳看着那道波纹,又看了看山壁上的粉末。
不是力量,是共振。声波打在山壁上,山壁的石头跟着声波一起振动,振动的频率和石头的固有频率一样的时候,石头就从里面碎了。不是砸碎的,是自己碎的。
他又挥了一棍。这一次他用的是不同的频率,声波从棍尖冲出去,波纹比第一次细,但更密,像一把梳子。波纹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叶全掉了——不是被风吹掉的,是被声波震掉的。树叶从树枝上脱落的时候还是绿的,落在地上还在振动,像活的一样。
六耳把听风收回来,扛在肩上。
他走到山壁前面,用手摸了摸那些碎成粉末的石头。粉末很细,像面粉,从指缝里漏下去。他又走到大树前面,蹲下来看地上的树叶。树叶还在微微振动,频率和他的声波一样。
他想起了在黑风集的时候,那些妖怪嘲笑他的耳朵。说他耳朵大,像个扇子。他不知道耳朵大跟声音有什么关系,但他现在知道了——他的耳朵不只是用来听的,是用来发丝的。他的声波比别人强,强很多。不是练出来的,是生来就有的。从他出生那天起,他那对耳朵就在捕捉声音,也在制造声音。只是他以前不知道。
六耳走回山顶,站在月亮下面。
他把听风举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气旋开始加速,那条新经脉开始发烫,根须开始跳动。灵气从丹田涌出来,经过脊椎,经过肩膀,经过手臂,灌进听风。声带振动,声波顺着灵气走,灵气带着声波走,声波裹着灵气走。两股力量拧在一起,像两条绳子编成了一条。
他砸了下去。
这一棍他没有瞄准任何东西,就是往空中砸。棍子落下去的时候,声波从棍尖冲出来,不是一道,是三道。第一道往前,第二道往左,第三道往右。三道波纹在空中交叉,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响。
巨响在山谷里回荡,来回弹了十几次才散。每一次回荡都比前一次弱一点,但频率不变,和他打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回音。
六耳站在山顶上,听着那些回音一声一声地消失,直到彻底安静。
“回音棍。”
他给这一招起了名字。不是因为它好听,是因为这一招的精髓不是打出去的那一下,是打出去之后的回音。第一棍只是开始,回音才是杀招。你躲开了第一棍,但躲不开回音。回音从四面八方向你压过来,你挡不住,因为你不知道它从哪来。它从山壁上弹回来,从地面上弹回来,从树上弹回来,从天上弹回来。到处都是回音,到处都是杀机。
六耳又挥了一棍。这次他把声波的频率调高了一倍。棍子落下去的时候,声波尖啸着冲出去,像一把刀,把空气切开了一道口子。回音从对面的山壁上弹回来,带着双倍的频率,震得他自己的耳朵发疼。
他把频率调低了。声波变得低沉,像一头牛在吼。回音从地面上弹回来,震得脚下的石头在跳。频率调高,回音尖厉,杀伤力大但范围小。频率调低,回音浑厚,范围大但杀伤力小。高频杀人,低频控场。
六耳把这两种变化记在脑子里。不是写在什么东西上,是刻在声波里的。他的声波记住了高频和低频的感觉,像两条不同的路,一条陡一条缓,但都通到同一个地方。
他站在山顶上,握着听风。
从今天起,他有一招是自己的了。不是从蛇妖那里偷来的,不是从熊妖那里抄来的,不是从穿山甲妖的石板上看到的。是他用自己那对被人嘲笑的大耳朵,用自己的声波,用自己的棍子,一下一下砸出来的。
六耳把听风扛在肩上,翻了一个跟头。
云出现了,托着他,往北飞去。
回音棍。三个字在风里响,像一面鼓被人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