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到江城的第一晚睡得很沉。
没有刘伊妃在身边,没有半夜被手机消息吵醒,没有蓝盈盈的半夜搞活,他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早上六点,左小娜准时敲门。
“林牧哥,楼下餐厅有早餐,想吃什么我去点?”
“一碗米粉。”
林牧应了一声,起床洗漱。
换上那隽的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深色长裤。
衬衫的领口磨出了毛边,是道具组特意做旧的效果。
林牧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明星。
像一个在互联网公司熬了五年、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普通程序员。
酒店餐厅里,左小娜已经占好了位置。
……
……
吃完早餐,左小娜开车送林牧去片场。
车是剧组配的,一辆老款黑色帕萨特,低调不起眼。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那条窄巷子。
道具组已经在布置了,巷口多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
导演孙导站在巷子里跟人说话。
林牧下车走过去,孙导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圆脸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
另一个三十五六的女人,短发干练,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林牧,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孙导向林牧招手,“这是饰演那伟的演员王洪。”
王洪笑着伸出手:“林老师好,久仰久仰。”
林牧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那伟是那隽的哥哥,在剧本里是个小公司的中层管理者。
上有老下有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孙导指了指旁边的女人:“这是饰演沈琳的演员殷陶。”
殷陶微微一笑,伸出手:“林老师,请多关照。”
沈琳是那伟的妻子,一个在家庭和事业之间挣扎的中年女人。
“还有个演员在路上,饰演李晓悦的章若岚。”
听到这个名字,林牧的眉毛动了一下。
章若岚。
横店民宿里那个听到他和杨蜜动静的女孩。
后来的微信聊天,再后来在玫瑰剧组匆匆见过一面。
她饰演李晓悦,那隽的女朋友。
剧本里,李晓悦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女孩。
和那隽的沉闷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林老师,好久不见。”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章若岚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扎着高马尾。
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和之前在横店时一样青春活力。
“好久不见。”林牧朝她点了点头。
章若岚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没想到这么快又合作了。”
“我也没想到。”
孙导在旁边看着两人,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之前在横店碰过面。”
“那正好,不用磨合了。”孙导拍了拍手,“各部门准备,半小时后开机。”
章若岚没有立刻走开,站在原地看了林牧两秒。
“林老师,你今天的状态,跟之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更......那隽了。”
林牧没接话。
章若岚笑了笑,转身去找化妆师了。
左小娜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林牧哥,章若岚老师看你的眼神也不对。”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林牧没理她,走到那隽的家楼下。
四楼,没电梯。
他爬上去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呼吸变得急促一些。
那隽每天爬这栋楼,不会气喘吁吁,但也不会轻松。
这是角色的小细节,观众不会注意到,但演员自己要知道。
化妆间设在三楼的一间空房子里。
条件比玫瑰剧组差远了,只有一面镜子、一把折叠椅、一个简易化妆台。
林牧坐下来,化妆师开始给他上底妆。
妆很淡,只是遮掉一些瑕疵,保留皮肤的粗糙感。
那隽不精致,他连护肤品都懒得抹。
章若岚在隔壁房间化妆,隔着薄薄的一面墙,能听到她和化妆师说话的声音。
“眉形不要画得太精致,李晓悦是个随性的女孩,她不会天天修眉毛。”
“睫毛膏也不用刷,素一点自然一点。”
章若岚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
林牧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的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蓝盈盈发来的消息:“今天开机顺利吗?我这边刚收工,累死了。”
林牧回了一句:“还没开拍。”
蓝盈盈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那你开机了跟我说一声,我想你了。”
林牧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化妆师说底妆好了,林牧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皮肤暗沉,眼袋明显,看起来像没睡够。
这就是那隽,一个永远处于疲惫状态的程序员。
走出化妆间,走廊里碰到了王洪。
王洪正在对着手机背台词,看到林牧,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林老师,待会儿第一场戏是那伟和那隽通电话,咱们要不要先对一遍?”
“好。”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翻开剧本。
那伟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说教感。
他觉得自己比弟弟懂得多,觉得自己的人生经验值得被借鉴。
但他不知道,那隽早就听烦了。
“那隽啊,哥跟你说,工作的事别太较真,该摸鱼就摸鱼。”
王洪念台词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中年人的油腻。
林牧接了下一句,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知道了。”
“你在听吗?哥是过来人,你这性格太较真,迟早要吃亏。”
“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了知道了,你能不能给点别的反应?”
林牧抬起头,看着王洪。
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死水。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王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老师,你这状态太对了,那隽就是这样,你说什么他都听,但从来不改。”
林牧没接话。
孙导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两位对完了吗?准备开拍了。”
第一场戏的场景不在那隽的出租屋,在地铁站。
剧组找了一个还没开通的地铁新站,跟地铁公司协调好了使用时间。
早上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
林牧换上那隽的通勤装扮,格子衬衫加灰色双肩包。
站在站台上等车。
群演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孙导站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地铁进站的声音响起,车门打开。
人群涌动,林牧被挤着往前走。
他的身体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树叶。
背包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
是他的领导发来的:“那隽,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牧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疲惫。
那种“又来”的疲惫,那种“我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别找事”的疲惫。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被人群推着往前走。
“咔!”
孙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章若岚站在监视器旁边,正看着回放。
孙导走过去,指着屏幕说:“林牧,你刚才看消息那个眼神,就是那隽。”
章若岚抬起头,看向站在站台上的林牧。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那隽已经活过来了。
第一场戏拍完,剧组转场到那隽的出租屋。
四楼,林牧又爬了一次楼梯。
这次他没有刻意控制呼吸,因为那隽爬了无数次的楼梯,早就不喘了。
章若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
“林老师,下午有我和你的对手戏,要不要先对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