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挑战黑风大王
六耳往北飞了五天,折回来了。不是想回来,是听风带着他回来的。这根棍子认路,从花果山出来之后一直往东,但每次他停下来,棍头就朝西偏。他不信邪,把棍头掰正,飞一会儿又偏了。
掰了三次,偏了三次。第四次他没掰,顺着棍头的方向飞了三天,落在了一座山前面。山是黑的,不是石头黑,是树黑。
满山的松树,密密麻麻,把阳光全挡住了,山脚下一条石板路,通向山里,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字。六耳不认识,但他认识那块碑——黑风集。
他站在路口,看着那条石板路。路没变,还是那条路,窄,滑,长满青苔。他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是跟着老道来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连名字都没有。现在他有了名字,有了棍子,有了自己的招数。
石板路走了一半,他遇到了一个熟人。狐妖。她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正在用一把梳子梳尾巴上的毛,看到六耳,梳子掉了。她的嘴张着,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六耳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停。“你、你还活着?”狐妖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嗯。”他继续走,狐妖从石头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距离三步,不远不近。“你回来干什么?”“找人。”“找谁?”“黑风大王。”狐妖的脚步停了,六耳没停。身后传来狐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你疯了?黑风大王是金丹期!你打不过他的!”六耳没回答。
火堆还在,灰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泡。火堆旁边坐着几个妖怪,牛妖坐在最中间,比以前胖了一圈,躺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一口一口地抿。
看到六耳走过来,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抿。“回来了?”“嗯。”“活着回来了?”“嗯。”牛妖把酒壶放在地上,坐直了身子。“你杀了我的侄子。你回来送死?”六耳把听风从肩上拿下来,竖在地上。“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来找黑风大王。”
牛妖的眼睛眯了一下。“找他干什么?”“打架。”牛妖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声很大,在火堆上回荡,其他妖怪也跟着笑了。笑了一阵,牛妖收住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你一个筑基期,打金丹期?你活腻了?”六耳没回答。火堆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黑风大王在不在?”六耳又问了一句。牛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听风,沉默了片刻,朝山后面努了怒嘴。“
后山,山洞里。但你要去送死,别怪我没提醒你。”六耳扛好听风,往后山走。身后传来牛妖的声音:“你那个棍子,是你从花果山拿的?”“嗯。”“那根棍子是黑风大王的。”
六耳停下来,转过身。“他的?”“他丢的。五百年前,他在花果山偷的。偷回来发现用不了,就扔在山洞里。你拿了,就是他的。
他找了好多年。”六耳低头看了看听风。听风静静地躺在他肩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火光下闪着光。“现在是——我的了。”
后山更黑,松树密得像一堵墙,地上铺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六耳走在松针上,耳朵竖着,声波从体内扩散出去,碰到了山壁、石头、树根,还碰到了一堵墙——一个人形的、炽热的、像火炉一样的灵气波动。金丹期。比之前遇到的那个狼妖强得多,至少三倍。
灵气波动不是稳的,是跳的,像一团被风吹着的火,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六耳站在山洞外面,洞口不大,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团火在洞里,很深,很远。
“黑风大王。”他喊了一声。洞里没有回答。那团火跳了一下,变得更大了。六耳走进去,洞里很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照出洞壁上湿漉漉的水珠。越往里走,洞越宽,从一人高变成两人高,从两人高变成三人高。走了大约百步,洞到头了。
洞底是一个很大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坐着一头黑熊。不是人形,是妖形。一头巨大的黑熊,肩高比六耳整个人还高一倍,浑身漆黑,只有胸口有一撮白毛,形状像一个月牙。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琥珀色,是血红色,像两盏灯笼,在黑暗中亮着。
金丹巅峰。
六耳的手握紧了听风。
黑熊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东西——好奇。“你就是那只偷了我棍子的猴子?”“不是偷,是捡。”“捡?”黑熊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的东西,你捡了,就是偷。”“你的东西?你在花果山偷的,也是偷。偷来的东西被人捡了,不叫偷,叫轮回了。”黑熊沉默了片刻,血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你嘴皮子比你的修为厉害。”它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六耳才看清它有多大——肩高近一丈,臂长比他整个人还长,爪子像五把短刀,指甲是黑色的,泛着光。它的灵气波动从洞里往外涌,像一锅烧开的油,热浪扑面而来。金丹巅峰的威压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他的膝盖在弯,骨头在响。但他没跪。
“你是筑基期?”黑熊问。“嗯。”“筑基期敢来找我?”六耳把听风举起来,指向黑熊。“我来打你。”黑熊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往下掉。“好。你打。”黑熊没有先出手,它在等。
六耳先动了,他往前冲了,不是直线冲,是蛇形,左一下右一下,声波从体内扩散出去,在石室的墙壁上弹来弹去。黑熊的耳朵长在头顶上,圆圆的,小小的,一直在转,在找他的位置。声波在墙壁上弹了十几下,黑熊的耳朵转了几十下,最终停住了——停在了六耳真正的位置上。
但它停的时候,六耳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在空中,变了一只麻雀,从黑熊的头顶上飞过去,落在它身后,变回猴子,一棍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铛。
棍子砸在黑熊的后脑勺上,发出了敲钟一样的声音。黑熊的头往前点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力气不小,但不够。”它的爪子拍过来了,不是横扫,是盖下来的,像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
六耳往旁边闪了,但闪的不够快,爪子擦过他的左肩,衣服碎了,皮肉翻开,血涌出来。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左肩在流血,整条手臂被血染红了。
“再来。”
六耳又冲了,这次他用了回音棍。听风砸下去,声波从棍尖冲出去,不是一道,是三道,在石室的墙壁上弹来弹去。第一道打在黑熊的胸口,它的身体晃了一下。
第二道打在它的腹部,它的身体又晃了一下。第三道打在它的脸上,它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三道回音从墙壁上弹回来,又打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黑熊的身体在晃,在晃,在晃,但没有倒。它的爪子撑在地上,稳住了身形,红色的眼睛看着六耳,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是认真。
“这一招不错。叫什枚?”“回音棍。”“谁教你的?”“自己创的。”黑熊看着六耳,看了几秒,然后把爪子收回去,坐回了干草上。“你走吧。”“不打了?”“不打了。”“为什么?”“你的棍子我不要了。你的命我也不要了。”黑熊闭上眼睛,红色的光熄了。“你不是来送死的,你是来找突破的。
你的瓶颈不在灵气上,在你的心上。你觉得自己只配模仿别人,所以你永远只能学到八成。什么时候你觉得你不配,什么时候你就突破了。”六耳站在石室中间,血从左肩往下流,滴在干草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模仿来的。我的功法是从一只死熊身上扒下来的,跟你一样,偷的。我用了三百年才突破八成,因为三百年前我不配。现在配了,但太晚了。”黑熊睁开眼,红色的光又亮了。“你还年轻。你还有时间。别学我。”
六耳把听风扛在肩上,往外走。走到洞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黑熊的声音:“你那个棍子,好好用。那是大圣的东西。”
三天后,六耳离开黑风集的时候,身后跟着一群人。不是跟着他,是送他。牛妖站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酒壶,没喝,看着他。狐妖站在牛妖身后,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烟熏的。还有之前在集市里见过但没说过话的妖怪们,站在路两边,看着他从石板路上走过去。
“他打败了黑风大王!”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里喊出来。“不是打败,是那熊认输了!”另一个声音纠正。“那不就是打过了吗?金丹巅峰被筑基期打过了,这不是打败是什么?”没有解释,没有纠正。
六耳走在石板路上,石板还是那条石板,窄,滑,长满青苔。但他走在上面的感觉不一样了,不是路变了。
他走到路口,站在石碑前面。石碑上三个字他还是不认识,但他现在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了——黑风集。一个他从石头里蹦出来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他刷过烤架、挑过水、添过柴、被人叫过“野猴子”的地方。
他看了石碑一眼,然后转过身,翻了一个跟头。云出现了,托着他,往上升。身后传来一阵惊呼——那些妖怪没见过翻腾术,没见过站在云上的猴子。
六耳站在云上,低头看着黑风集。集市很小,从上面看更小,像地上的一堆石子。
石子中间有火堆,有妖怪,有狐妖在仰头看他,有牛妖也在仰头看他。他转过身,往东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