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斗罗:蓝银皇的诅咒

第8章 两张石凳,半生血亲两难全

  后山枯木林,深夜里静得吓人。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草木晃动的动静都没有,死气沉沉的,跟一片没人扫墓的乱葬岗一模一样。

  唐三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一眼就看见了空地上的两张石凳。

  两张石凳隔着三尺距离,不多不少,刚好是亲人面对面、却一辈子靠不近的距离。石面磨得锃亮,光溜溜的能映出头顶满天星辰。夜里露水很重,偏偏石面上连一滴水珠都没有,全被一股莫名力量蒸干了,只留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不是普通露水痕迹,是封号斗罗残留的魂力印记,实打实九十七级的底蕴,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陨就坐在左边那张石凳上。

  他没浮空显摆修为,也没站着居高临下,就安安稳稳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微佝偻,模样一点不像个嗜杀的怪物,反倒像个等了百年、终于等到访客的可怜人。

  乌黑乱发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没有半分杀意,也没有吞噬的疯狂。只剩一种沉到心底的累,比熬干百年岁月的疲惫,还要沉重百倍。

  右边那张石凳空着,明摆着,是专门留给唐三的。

  咫尺石凳,一念亲情,一念生死。

  唐三没急着坐下,就站在石凳旁边。袖口自动钻出深蓝近墨的蓝银草,轻轻缠紧自己的五指。经过母亲本源淬炼的草叶,叶脉强劲,稳稳当当,再也没有半分慌乱颤抖。

  唐陨先开了口,嗓子沙哑得厉害,像百年里吞了无数冰沙碎石,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你坐下,咱们就按唐家亲人的规矩聊。不坐,就是敌人碰面,直接动手。真要打架,我就不跟你客套摆凳子了。”

  唐三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霍斩的伤,你搞的鬼?”

  “死不了。”唐陨嘴角扯了下,似笑非笑,满是自嘲,“吞天槐自愈能力仅次于蓝银草,我只是用噬魂触须给他刮了层本源。他那虎口旧疤,不是武魂暴走裂的,是吞天槐主动替他消化我留下的侵蚀之力。多吞一次新伤,旧疤就愈合一分。说到底,他拿新伤换旧疾,赚了,还刚好欠你个人情。”

  唐三沉默几秒,心里权衡利弊,最终迈步上前,稳稳坐在了空石凳上。

  石面摸着冰凉,可寒意不是贴皮冻人,是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这不是魂师战斗领域,是唐陨吞噬武魂自带的低频消耗气场。看不见摸不着,却悄悄缠着唐三的蓝银草,不勒不咬,只是一点点试探、摸底、消耗。

  “你开第九魂技压我?”唐三冷声问道。

  “想多了。”唐陨抬掌,掌心静静躺着一颗黄豆大的黑种子,表面光滑没半点纹路,“就是第二魂技的寄生孢子。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事的。”

  他没把种子递过来,就托在掌心,像捧着一个压了百年的心结。

  “你看过你娘留的那颗珠子了,对吧?”

  唐三没否认,默认了。

  “我当初还以为,我姐早把我忘了。”唐陨低头盯着掌心种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过往,“我被封印头十年,满心满眼全是恨,认定她就是故意关我。第二个十年,我开始动摇,她真想杀我,压根不用费力气封印,让唐昊一刀了结我就完事。第三个十年,我徒手凿冰壁,凿穿半尺厚的寒冰。”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百年委屈:“我不是凿路逃出去,我是想贴着冰壁听她的声音。冰窖里太静了,静到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冰壁上全是我指尖刻的她的名字,一笔一划,刻了百年。”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虫鸣瞬间消失。

  不是被威压吓住,是唐陨悄无声息开了第七魂技吞噬古树投映。方圆百步之内,所有草木虫兽的生机都被悄悄抽走一线,没死,却全都没了动静,整片山林成了一片死寂枯地。

  “我没想到,你娘最后会失约。”唐陨抬眼看向唐三,“珠子里的字,你都看见了。”

  唐三直言戳破:“她没给你写过一封信。”

  “对。”

  “所以你非要抢我的魂骨?”

  唐陨慢慢收拢手指,把黑种子攥回掌心:“这魂骨本来就是她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整块蓝银皇右腿骨里,压根没藏什么厉害魂技,只封着她留给后辈的纯净本源。我不贪力量,我就想借着这本源,问她一句心里话——她刻字的时候,手为什么在发抖?”

  唐三心里早有答案。阿银手抖不是心虚撒谎,是她心里也痛,明知封印赌局必输,却别无选择,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弟弟,哪边都放不下。

  唐陨松开手,黑种子缓缓悬浮在两人中间。唐三这才看清,这不是普通种子,是唐陨吞噬武魂的本命复刻,等于把自己的命门软肋,亲手摆在了仇人面前。

  “我给你谈条件的资本,就在这。”唐陨眼神坦荡,“你收下这颗种子,就能在我的吞噬领域里,找到我武魂唯一的致命破绽。下次交手,你凭这个就能杀我。代价就两个:第一,拿蓝银皇右腿骨来换,你永远失去这块魂骨的融合机会;第二,把当年我姐没说、唐昊没讲的答案,补还给我。”

  “什么答案?”唐三皱眉追问。

  唐陨没回话,转头看向诺丁学院宿舍楼的方向。黑袍底下无数黑藤轻轻蠕动,每根藤尾都长着一只细小眼睛,全都齐刷刷望向小舞的住处。

  “那个叫小舞的姑娘。”唐陨语气怪异,不像是威胁,倒像是满心不解,“她之前单独来见我,明知道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却连武魂都没开。她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盯着我、防着我伤你的。”

  唐三眼神瞬间凌厉,气场骤冷:“别碰她。”

  “我压根没动她。”唐陨难得笑了,笑意很浅,转瞬就消失,“柔骨兔武魂不在我的吞噬食谱里,但她的影子在。她站在老槐树坑边,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刚好落进我的残留领域。我只要动一根藤蔓,就能吞了她的武魂本源,易如反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三,眼底只剩极致的平静:“可我没动手。她的影子里,没有她自己,全是你的位置。”

  周围空气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是十万年魂兽化形,碰见天敌第一反应不是自保,是护着你。”唐陨语气带着一丝羡慕,“我活了百年,一辈子只有猎人和猎物,从没见过这种宁愿自己死,也要护别人的情义。你妈当年没把我当敌人,只当我是她弟弟。你也没把我当敌人,你看我的眼神,只有讨债。”

  唐三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陨缓缓起身,起身的瞬间,身下石凳直接化作黑色孢子粉尘,被夜风一吹,尽数散进枯木林。周身魂力尽数回笼,像古树抽干大地最后一丝水汽。

  “种子我放石凳上。”唐陨背对着唐三,没有回头,“拿着,你随时能杀我。不拿,天亮我就再来。下次没有石凳,没有谈话,直接开第一魂技根源吞噬。我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蓝银草,被我一口一口慢慢吞掉。”

  他停顿片刻,背影在黑藤缠绕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像一棵被雷劈过、硬撑百年的老树。

  “你爹是个好大哥。”唐陨声音轻得像风,“他每年都去冰原坐一夜。我在地下听了一百年他的脚步声。第九十七年我以为他死了,九十八年他又来了,脚步一年比一年苍老。那一刻,我半点吞噬的心思都没有,就只想问一句:哥,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唐三站在原地,手里魂骨泛着幽蓝微光。空石凳上,那颗黑种子静静躺着,映出他紧握的双拳和身后满天星光。

  他沉默许久,对着唐陨的背影,轻声说出那句最重的话:“你永远是她弟弟。”

  唐陨背影猛地一顿,没有转身,没有回话,身影化作黑雾,一点点融进枯木林深处,消失无踪。

  唐三弯腰捡起黑种子,触手温热,没有想象中的阴冷刺骨。吞噬之种褪去戾气,露出本色,种皮内侧刻着一行细小字迹,笔迹和唐三手腕蓝银脉络一模一样,是阿银百年前留下的,历经岁月依旧清晰。

  他打开木盒,取出蓝银皇右腿骨,放在空荡荡的石凳上,再把黑种子揣进衣襟,紧贴着心口。

  心跳一下一下,他默默记着唐昊的话:唐家恩怨,唐陨从不写下战书。他写信,只为等一句晚辈的认可,等一声叔。

  夜风扫过枯木林,吹散最后一丝魂力残留。诺丁钟楼敲响子时钟声,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彻底归零,新的恩怨纠葛,已然悄然开启。

  外人之战易了,血亲之债难偿;恩怨到头,终究是唐家自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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