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倒计时归零,以骨换命
七十二小时生死时限,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刻。
唐三这辈子,从没觉得时间这么矛盾。
说快,是真的快。每过去一个时辰,天上那朵黑日之花就缩小一圈,花瓣上多出一张新的人脸。有的是诺丁城普通百姓,唐三看着眼熟;有的素未谋面,但每张脸都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无声凝望,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说慢,是真的慢。熬着等死的每一秒,都像在熬油,磨人心神。
大师把诺丁武魂殿分殿所有能打的人全调来了,二十三名魂师,领头的也就一个魂宗。这点微薄战力,在九十七级封号斗罗唐陨面前,连给他挠痒痒都算不上,压根挡不住一招。
但大师还是把人全布置在学院外围。不为打赢,只为多拖几秒,让院里的学员能顺着密道安全撤走,仅此而已。
霍斩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把吞天槐的根系铺满整座后山,每一根细根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唐陨的黑藤但凡从地下一动,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预警。
到了第三天傍晚,霍斩虎口那道几十年没愈合的旧疤,突然自己裂开了。这次流的不是血,是暗绿色粘稠树汁,腥臭里裹着草木腐烂的怪味。
霍斩说,这是吞天槐在自我解毒,空气里有股让它本能恶心、极度贪婪的气息。
唐三问他,到底是什么气息?
霍斩沉默半天,咬牙只说了一个字:饿。
那是唐陨骨子里,吞噬一切的饥饿。
小舞直接搬到唐三隔壁房间。不是胆小害怕,是为了并肩防备。两人精神力叠加,只要黑藤破土异动,就能第一时间感应预警。
她表面依旧大大咧咧、笑脸如常,可唐三看得清楚,她每次路过窗边,都会下意识后背紧贴墙壁,绝不把影子落在玻璃上。唐三当初那句提醒,她一刻没忘——黑藤靠阴影定位,绝不留半点破绽。
倒计时终末,风雨欲来;全员屏息,只等开战。
七十二小时,最后六十秒。
整个诺丁学院,上到老师魂师,下到年幼学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终局降临。
唐三坐在床边,掌心蓝银草完全舒展铺开。经过三天极限催动修炼,草叶比原先长了三倍,颜色也从浅蓝变成深邃墨蓝。这是蓝银草濒临绝境的本能进化:逃不掉,就只能硬扛。
他体内那颗寄生武魂种子安安静静,毫无动静。自从融合母亲阿银留下的纯净蓝银本源,种子就再也没长出新叶。唐三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第五十九秒,唐三睁眼。
第五十八秒,唐三起身走到房门边。
第五十七秒,走廊死寂一片。没有脚步声,没有黑藤破土的摩擦声,没有黑雾渗出门缝。
只有一阵闷闷的叩门声。
不是用手敲,是有人拿额头抵着门板,一下一下轻轻撞。声音闷沉,像隔着深水传过来,压抑又绝望。
唐三开门。
霍斩靠在对面墙上。
不是站着倚靠,是整个人像破布袋子一样,被生生砸在墙上再缓缓滑落。两条手臂袖子烂成碎布条,前臂皮肉外翻撕裂,不是外伤砍伤,也不是毒液腐蚀,是被人从武魂本源内部硬生生撕扯。
绽开的皮肉下,肌肉还在不住蠕动,深处隐约透着白骨的惨白。暗绿色的吞天槐解毒树汁不停往外冒,流过伤口就能短暂愈合一瞬,下一秒又被再次撕裂。愈合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被吞噬的速度。
“别等倒计时了。”霍斩嗓子发哑,每个字都抖得厉害,不是怕,是疼到极致,“时间不准,他没等归零就动手了。”
唐三蹲下身扶他,手掌刚碰到霍斩身体,瞬间就感应到了。
霍斩体内的吞天槐武魂,正被一股诡异力量从根系硬生生撕扯吞噬。不是普通攻击,是实打实的根源吞噬。唐陨没对诺丁城百姓下手,专挑护院的霍斩开刀。
“他不杀外人,先拿我立规矩。”霍斩嘴角往外溢着绿色树汁,疼得咧嘴,眼底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守了三天,这就是代价。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唐三催动蓝银草缠上霍斩双臂,想用生命之力帮他疗伤。没用。蓝银草一碰伤口就发黑,伤口里那股诡异力量连同源草木魂力都咬,只要沾边就继续吞噬,这是刻在规则里的克制。
“他说,侄儿,你兄弟快死了。拿魂骨来换命。”霍斩咳了一大口树汁,气息越来越弱,“还有一句,这是他教你的第二课。”
唐三动作猛地一顿。
第一课,是刻在武魂深处的恐惧。第二课,就是拿身边至亲至信之人,戳他软肋。
唐三转身回屋,从床底摸出一个老旧木盒。打开盒子,蓝银皇右腿骨静静躺在里面,幽蓝微光流转,像一块凝固的月光,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走廊尽头脚步声响起,大师带着几名武魂殿魂师匆匆赶来。
“不能给!”大师急忙阻拦,语气急切,“唐陨承诺不杀诺丁百姓,你一旦交魂骨,平衡就破了!他吞完魂骨本源,照样会撕毁承诺,到时候所有人都保不住!”
“诺丁城是外人,霍斩不是。”唐三头都没回,语气坚定决绝。
霍斩靠着墙勉强抬头,冲着唐三扯出个笑。牙齿都被绿色树汁染透,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
“我爹以前跟我说,唐家的事别瞎掺和。”霍斩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我问凭什么,他说唐家人惹的债,最会咬人。”
他撑着墙勉强站直身子,伤势惨重却风骨未折。
“现在我懂了,咬人的从来不是唐家人,是唐家身后的影子。”霍斩抬手指了指虎口旧伤,又指了指新伤,“我摸清他底细了,吞噬不是无限放一次就得虚脱。他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魂力,修为至少从九十七级,跌回九十六级。”
唐三攥紧魂骨,心里清楚霍斩说的是实话。
唐陨要是能无限吞噬,根本不用写信邀约、耗时布局,早就直接硬抢。他一直耗着、拖着,就是魂力有限,每出手一次,就损耗一分。
大师还想劝,被霍斩抬手直接打断。
“他拖时间,我也拖时间。”霍斩眼神凌厉,“这老怪物熬不住了,比我还急,他的魂力流失比我快得多!”
唐三抱着魂骨往前走,小舞突然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握着一根旧竹棍。那是唐三小时候亲手削的蓝银训练棍,一直扔在杂物间,如今被她翻了出来。
小舞横棍挡在唐三身前,眼神认真:“你以前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现在霍斩为护我们半条命都快没了,你拿娘留你的魂骨换人,这不是仁慈,是被人拿捏软肋!”
她收起竹棍,侧身让路,语气坦荡:“魂骨是你娘的念想,换不换全看你。但要打要换,我们一起扛。”
唐三看着霍斩,霍斩也看着唐三。走廊满地绿色树汁,两人眼神对视,无需多言。
唐三把魂骨往前托了半寸:“你爹还说过啥?”
“唐家的债,外人能帮还利息。本金,必须自己亲手了结。”霍斩伸出还能动的手,轻轻托住魂骨,像托着一团随时会灭的炭火,小心翼翼。
“你去谈判,我守外围。”霍斩语气决绝,“这次我不咬藤蔓,我直接咬他那个影子本尊。”
咔嚓——
走廊石壁突然传来细微开裂声。不是被外力轰击,是墙缝里藏着的细小黑根正在快速回缩。那根根须细如发丝,藏在阴影里偷听全程,摸清了所有人的底细和打算,此刻飞速退走报信。
唐陨,早就等着他们上门了。
唐三抬头望向窗外,后山枯木林无风自动,枝叶乱晃。不是风吹,是地底万千黑藤正在集体异动。远处山脊最后一缕黑雾缓缓消散,大战前奏,已然拉满。
唐三推门踏出宿舍门槛。
诺丁城万家灯火摇曳,夜色沉沉。七十二小时前,唐陨放话必动手;七十二小时后,他果然没有食言,霍斩满身伤势,就是最直接的战书。
掌心深蓝蓝银草不再颤抖,本源之力与黑藤天敌共鸣,顺着黑藤留下的裂隙扎根蔓延。丈量猎物深浅,锁定宿敌踪迹。
骨可舍,命可拼;血亲债,今日偿。倒计时归零,再无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