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斗罗:蓝银皇的诅咒

第9章 一声叔叔,百年等一封信

  从后山枯木林回来,唐三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坐了一天,一动没动。

  那颗唐陨留下的黑色种子,就安安静静摆在书桌正中间。日光落上去,种皮内侧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这字不是后天刻上去的,是种子生长时自带长出来的,每一笔纹路都和蓝银草叶脉一模一样,还裹着阿银残留百年的本源魂力。

  能历经百年不散,足以见得,这不是用笔写的,是阿银拿自己的命和本源亲手烙下的。

  简简单单,就六个字:

  对不起。谢谢你。

  唐三一眼就认出来,这笔迹和母亲留给他的十封家书,完全一模一样。第一个“对”字下笔极重,看得出来,阿银当年在冰壁上,犹豫了许久才狠心落笔;最后一个“你”字收笔轻得像风,仿佛写完这最后一画,她心里压了一辈子的重担,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三个字道歉,三个字致谢。

  唐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不是写给自己,是写给那个被封印百年、苦熬一生的人——唐陨。

  一字藏亏欠,一句藏思念,百年苦难,尽在六字之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小舞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见唐三盯着黑种子发呆,连眼神都透着沉闷死寂,索性把粥放在桌上,直接坐到他对面。

  “霍斩醒了。”小舞开口语气轻松,刻意缓和气氛,“命保住了,两条胳膊也没废,就是暂时催动不了吞天槐武魂。他还特意交代,不让你去看他,说自己现在伤得狼狈不堪,丢不起人。”

  唐三没接话,依旧盯着那颗黑种子出神。

  小舞瞄了眼种子,又瞅了瞅唐三满脸心事的模样,直言问道:“唐陨是不是跟你提我了?”

  “嗯。”唐三点头,语气平淡,“他说你的影子里,从头到尾全是我。”

  小舞愣了一瞬,随即轻笑了一声。不是小姑娘害羞的腼腆笑,是一下子看透人心、了然一切的笑。

  “你笑啥?”唐三抬头看她。

  “笑你到现在还没看透唐陨。”小舞把热粥推到唐三手边,让他趁热喝,“他当初点名要见我,压根不是拿我威胁你。他就是单纯想看看,被人拼了命护着,到底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重磅消息:“对了,当年那颗珠子碎裂前,我瞥见最后一行字。你看得太快没注意,我看清了。”

  唐三瞬间抬头,眼神紧盯小舞:“写的啥?”

  “阿银最后刻的——唐陨,姐姐也想你。”

  话音落下,房门轻轻合上。

  唐三重新看向桌上的黑种子,这才发现,“对不起”和“谢谢你”中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那不是裂开的纹路,是种子没彻底长全。

  说白了,阿银当年的心里话没写完,就被封印之事打断了。剩下没说出口的话,就封在这颗种子里,憋了整整一百年,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人,来把这话续上。

  唐三把种子紧紧按在心口,自己的心跳透过种皮,传进那道细细的缝隙里。缝隙轻轻一动,像是沉睡百年的心意,终于有了回应。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好白纸,拿起毛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这封信,不是他要写,是小舞要写。

  他转头看向门口,小舞压根没走远,就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唐三小时候那根蓝银草训练竹棍,安安静静等着他点头。

  “你刚才说,你看到珠子最后的字了?”唐三开口确认。

  “没错。”小舞一点不隐瞒,坦坦荡荡说道,“我半夜偷偷去看过那颗珠子,它自己在发光,是血脉魂力在共鸣。唐陨之前说我,说我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像他姐姐的人。他那语气特别别扭,像舍不得吃的猎物,又像摸不到的糖。”

  她转了转手里的竹棍,看得通透:“说白了,他就是想被人疼、被人惦记。可他不会好好说话,只能拐弯抹角,说要见侄媳妇,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唐三沉默良久,轻声问:“你打算给他回信?”

  “不是回信,是正经登门回礼。”小舞摇头,语气笃定,“他给我写过信,喊我侄媳妇要见我。我见过他了,没回礼,不合唐家的规矩。”

  唐三把毛笔递给她。小舞坐到书桌前,她的字不如唐三工整秀气,但每一笔下笔都极重,力道透纸,像是要把百年委屈和心意,全都砸在纸上。

  小舞提笔落笔,字字真心,不绕弯子:

  叔叔:

  你弄出来的黑日之花真丑,黑乎乎一团,跟被烧烂的蒲公英似的。下次要摆花样,就换好看点的。我没见过极北雪莲,但听说特别漂亮。你在冰原待了那么多年,肯定见过吧。

  你之前问我,小三的蓝银草养得好不好。我跟你说实话,不太好。

  他的蓝银草不是怕你吞噬伤人,是怕你这辈子,都不肯认亲、不肯回头。草木随主,主人不敢认的亲人,草就替他记在心里。

  随信给你带一样东西。

  小三让我转交给他唯一的叔叔。你在冰原冻了一百年,肯定寒透了身子。这是你姐姐留下的右腿骨,给你,刚好补上你百年亏欠,也暖一暖你的心。

  ——小舞

  写完她没给唐三检查,直接折好信纸,塞进一个普通素白信封里。没有火漆封口,没有特殊标记,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叔叔。

  紧接着,她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蓝银皇右腿骨的木盒,悄悄顺手拿走的,此刻把木盒轻轻放在信封旁边。

  “魂骨在这,决定权在你。反悔也来得及。”小舞轻声说道。

  唐三盯着木盒出神。后山石凳上,他放下又拿起魂骨,心里百般纠结。如今被小舞收拾妥当,这块承载思念与亏欠的魂骨,终于有了该去的归宿。

  唐三拿起笔,在信封“叔叔”两个字下方,添了一行小字:唐陨亲启。

  当天深夜,唐三翻出母亲阿银留给他的十封家书。第一封写在他刚出生时,最后一封写在阿银献祭离世前夜。以前他只看里面的蓝银草修炼心法,那些唠家常、藏心事的碎碎念,他从来没细看。

  今晚,他一字一句,全都看完了。

  第七封信里,夹着一片干枯发黑的蓝银草叶,叶缘带着细密尖刺,和唐陨的黑藤纹路一模一样。信纸背面,有一行被墨汁涂掉的字,墨迹厚重,却没完全盖住。

  唐三对着光仔细辨认,看清了残留的笔画:

  如果你将来见到自称你叔叔的人,替我叫他一声弟弟。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了阿银一辈子的遗憾。

  唐三把信纸折好收好,又拿出唐陨之前送来的黑色信封。一黑一白两个信封,并排摆在桌上。一个属于百年孤寂的弟弟,一个属于被爱长大的儿子。同母血亲,一个坐拥十封家书,一个半生一封未得。如今,坐拥家书的儿子,要替母亲,给孤苦百年的叔叔,补上迟到百年的念想。

  窗外忽然有异动。

  唐三抬头望去,消失一整天的黑日之花,重新浮现在夜空里。这一次没有威压,没有吞噬戾气,就安安静静缓缓旋转。花瓣上所有亡魂面孔尽数消失,花蕊空空如也,只为等他一个答复。

  唐三拿起桌上那封素白的信,推门走出房间。

  夜色深沉,星光漫天。

  他走到老槐树坑边,这里是唐陨初见小舞的地方,也是所有恩怨拉扯开始的地方。唐三把信轻轻放在坑边,后退三步,抬头望向天上的黑日之花。

  “你的信。”

  黑花没动,静静等候。

  唐三没有走,就站在原地,任由夜露打湿肩头,默默等着对方回应。

  许久之后,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藤,从泥土里悄悄钻出来,小心翼翼卷起那封素白信件,快速缩回地下,动作轻柔,生怕弄坏分毫。

  黑日之花轻轻一颤,不是凋零衰败,是人心骤然触动的悸动,像一个苦等百年的人,终于盼来了回信,指尖都在发抖。夜空飘落一片黑色花瓣,落在唐三脚边,化作一滴清露,融进泥土里。

  唐三低头看向脚下泥土,一抹嫩绿破土而出。

  不是黑化藤蔓,是一株纤细透明的小蓝银草,顶端开着一粒米粒大的小小蓝花。

  微风拂过,小花轻轻晃动,像低头致意,像百年心结,终于有了和解的开端。

  恩怨可歇,血亲难断;百年等待,只为一声认可,一封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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