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是没声音。

　　是有人把呼吸压住了。

　　北门这边，巴颂跪在泥水里，半张脸肿起来，鼻血滴到军服领口。

　　他握着卫星电话，手背全是汗。

　　陈锋站在旁边，枪口抵着他膝盖。

　　吴将军的声音从听筒里压出来。

　　“巴颂。”

　　“你再说一遍。”

　　巴颂喉咙滚了一下。

　　“将军，北门失守。”

　　“我被俘了。”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砸碎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被踹倒在地的闷响传来。

　　吴将军开口时，嗓音低了不少。

　　“陈锋在你旁边？”

　　陈锋接过电话。

　　“在。”

　　“吴将军，晚上好。”

　　“你营副跪姿挺标准，平时没少参加团建吧？”

　　巴颂脸皮抖了一下，没敢抬头。

　　电话那头没有骂。

　　吴将军这种人，真生气时反而不吼。

　　“你杀了我一个连。”

　　“烧了我三辆车。”

　　“抓了我营副。”

　　陈锋看了眼北门外还冒烟的残骸。

　　“不止。”

　　“你那辆插旗皮卡，车况也不太好。”

　　“建议报废，别走保险，查起来麻烦。”

　　吴将军沉默。

　　旁边传来几句暗三角土话。

　　有人在汇报伤亡。

　　有人在喊调炮。

　　吴将军再开口，语速慢了下来。

　　“陈锋，你以为有两百条枪，就能在暗三角站住？”

　　“这里不是你们国内。”

　　“这里山路、码头、赌场、矿洞、船坞，全是我的人。”

　　“你救出去一个女人，我能抓回来一百个。”

　　陈锋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厅。

　　玻璃碎口后面，林婉正在给一个受伤女孩按住胳膊。

　　那个女孩，手背全是针孔，嘴唇干裂，眼睛却死死盯着北门。

　　她听不见电话。

　　但她能看见陈锋站在那里。

　　她在等。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等。

　　陈锋把电话贴近耳边。

　　“吴将军，你少给我讲地理。”

　　“我在这片地上刚缴完税。”

　　“税种叫火力差价。”

　　吴将军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好。”

　　“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我亲自带炮营过来。”

　　“到时候你脚下那座园区，我会用炮弹翻一遍。”

　　“白景山、坤哥、巴颂、硬盘，还有你救出来那批猪仔。”

　　“全埋。”

　　陈锋抬手，看了看腕表。

　　“行。”

　　“三十分钟后开第二桌。”

　　“你记得带现金。”

　　“我这边不赊账。”

　　吴将军声音更低。

　　“我会让你女朋友看着你被扒皮。”

　　陈锋脸上的笑意没了。

　　他按着电话，指节发白。

　　腰侧伤口还在跳疼。

　　林婉那边抬头，隔着半个大厅看向他。

　　她没听见吴将军说什么。

　　但她看见陈锋停了两秒。

　　陈锋重新开口。

　　“吴将军。”

　　“你要是敢把她名字再放嘴里嚼一次。”

　　“我就把巴颂切成十份。”

　　“每份贴个标签，寄到将军谷食堂。”

　　巴颂脸都白了。

　　电话那头也没再笑。

　　吴将军只留下四个字。

　　“等我。”

　　通话断开。

　　陈锋把电话丢回巴颂怀里。

　　“肥哥，恭喜。”

　　“你将军对你感情不错。”

　　巴颂嘴唇发干。

　　“他不会管我。”

　　“他只会把园区夷平。”

　　陈锋蹲下，拍了拍他肩章。

　　“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省得我安慰你。”

　　耳麦里，雷泽声音传来。

　　“指挥官，北路溃兵已脱离射界。”

　　“东侧林线有新的侦察摩托，至少三组。”

　　“南面旧水塔附近发现热源，疑似外部潜入。”

　　陈锋眉头一压。

　　“南面？”

　　三号在频道里接入。

　　“我带六人过去。”

　　陈锋看向大厅。

　　人太多。

　　伤员太多。

　　园区内部还有电力、服务器、金库残骸。

　　吴将军真要炮击，这些人只能变成坑里数字。

　　他按住耳麦。

　　“老马，地下硬盘怎么样？”

　　老马声音发紧。

　　“白先生带下来了。”

　　“他说自毁盒是双保险，断电炸盘，拆线锁盘。”

　　“还要一个动态口令。”

　　陈锋低头看白先生被拖下去那道血印。

　　“他废话挺多。”

　　“让他少讲原理，多讲答案。”

　　地下机房。

　　老马蹲在机柜底层，手里拿着螺丝刀，汗顺着下巴滴到地砖。

　　第三块硬盘卡在滑轨里。

　　旁边黑色盒子红灯一闪一闪。

　　盒子接着两根电源线，一根数据线，还有一根细到扎眼的银线。

　　白先生被按在椅子上，腿下垫着止血布。

　　雷泽站在他身后。

　　枪托贴着他后脑。

　　老马喉结动了动。

　　“陈老板问你口令。”

　　白先生看着红灯。

　　“口令每两分钟刷新一次。”

　　“只有老板端有。”

　　老马骂了一句。

　　“那你下来干什么？”

　　白先生抬了抬下巴。

　　“我可以让盒子进入维护模式。”

　　“但需要完整权限。”

　　雷泽把枪托往下压。

　　“步骤。”

　　白先生报出一串代码。

　　老马按照他说的敲键盘。

　　屏幕弹出维护界面。

　　【权限不足。】

　　红灯闪烁速度加快。

　　老马后背当场湿了。

　　“坏了！”

　　“它在验证失败！”

　　白先生闭上眼。

　　“我说过，需要老板端。”

　　雷泽抬枪，对准白先生胸口。

　　白先生急了。

　　“杀我也没用！”

　　“盒子一旦进入保护，十秒后毁盘！”

　　老马盯着屏幕。

　　倒计时开始跳。

　　【10】

　　【09】

　　【08】

　　他手抖了一下。

　　耳麦里传来陈锋声音。

　　“老马，看线。”

　　“它炸的是硬盘，还是整台机柜？”

　　老马猛地低头，手电扫过接口。

　　“目标线接在硬盘槽位。”

　　“炸盘盒没接机柜主电源。”

　　“它只锁这块盘！”

　　陈锋声音压下来。

　　“白先生。”

　　“你胸口现在离盒子多远？”

　　雷泽抽出战术钳，剪断固定盒子的两枚铆钉。

　　线路没拔。

　　黑盒被他连着线硬拖出来，按到白先生胸前，用战术胶带缠死。

　　白先生全身僵住。

　　陈锋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下来。

　　“你不是说断电炸盘吗？”

　　“那就让它先炸你。”

　　“老马，拔硬盘。”

　　老马愣住。

　　白先生吼起来。

　　“不能拔！”

　　陈锋没理。

　　“拔。”

　　老马牙一咬，双手扣住硬盘滑轨。

　　咔。

　　第三块硬盘被硬拽出来。

　　黑盒红灯变成常亮。

　　白先生嗓子都破了。

　　“你疯了！”

　　下一秒。

　　屏幕跳出提示。

　　【本地硬盘脱离。】

　　【自毁程序失去目标。】

　　【失败。】

　　红灯熄灭。

　　老马腿一软，坐到地上。

　　“成了？”

　　雷泽把盒子从白先生胸前撕下来，丢到地上。

　　陈锋在北门笑了一声。

　　“白老师，技术不行啊。”

　　“自毁盒只认硬盘，不认裤衩。”

　　老马抱着硬盘，差点哭出来。

　　“陈老板。”

　　“三块齐了！”

　　系统提示在陈锋视野里弹出。

　　【支线任务：截获KK园区核心资料。】

　　【任务进度：服务器主硬盘：3/3。】

　　【地下账本数据库：1/1。】

　　【完整转运名单：1/1。】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解锁初级电子战工程师招募权限。】

　　【初级电子战工程师：5000资金/名。】

　　陈锋松开耳麦。

　　“这才叫售后。”

　　他看向北门外漆黑山路。

　　远处传来炮车履带压碎碎石的声音。

　　吴将军开始上第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