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像心跳。不,不是“像”——是“和”心跳同步。林墟每落一子,掌心那道墟印就跟着跳一下,青铜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把棋盘上的黑白子染得发亮。对面的老人面无表情,落子极快,几乎没有思考。林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盯着棋盘,脑子里飞速运转。小时候爷爷逼他背的那些棋谱,此刻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不是他主动去回忆,而是墟印在帮他调取。那些本该遗忘的残局、定式、手筋,一个接一个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像昨天刚学的。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老人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现在过去半炷香了。”林墟扫了一眼旁边的香炉,线香烧到一半。黑白子在棋盘上纠缠成一团乱麻。他的黑子看似占优,但他心里清楚——那只是表象。老人的白子在棋盘边缘布了一个局,至少十三手之后才会发动,一旦发动,他的中腹大龙必死。这是他爷爷教他的。“棋看十三手。”小时候爷爷每次下完棋都会说,“看得远的不一定赢,但看得近的一定输。”
林墟闭上眼。三秒。睁眼。他落了一子,不在中腹,不在边角——放在了棋盘正中。老人的手指悬在半空,盯着那颗黑子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高兴,不是欣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什么。“原来如此。”老人说,“你爷爷教你的是‘势’,不是‘术’。”“棋是文的根。”林墟说出那句爷爷教了无数遍的话,“不懂势,就不懂文。”
老人点了点头,把白子放回棋盒。棋盘上的棋子开始一颗颗飞起来,在空中重新排列,最终拼成了一篇文字——不,不是文字,是功法。那些字像活的一样,从空中灌进林墟的眉心。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打开了某个开关,大量信息涌入。不是疼,是那种——扩容的感觉。就像电脑从4G内存升到了64G,原本卡顿的思维一下子变得丝滑流畅。
【文心诀·传承完毕】一道信息流在脑海中炸开:“文墟第一关,通过。获得传承:文心诀(第一层)。能力:墟力感知范围提升300%,上古文字解读能力激活,墟纹识别基础解锁。”“试炼者当前境界:1阶探墟手。”“文墟第二关将在24小时后开启。请在此之前完成第一层文心诀的修炼。”
林墟睁开眼。老人不见了。竹椅不见了。棋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光门。门的那边隐约可以看见苏清禾和王霆的身影,他们在和什么东西战斗——不是人,是影子。那些影子从地上爬起来,无穷无尽,怎么砍都砍不完。“王霆!左边!”苏清禾的声音从光门那边传过来,带着喘。“我知道!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越砍越多!”王霆的声音又气又急。
林墟迈步走向光门。但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小子。”林墟回头。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站在光门的另一侧,逆光,看不清脸。“你爷爷让我带句话。”林墟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说——”老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林墟这辈子最熟悉的声音,“别来祖墟找我。先把该学的学完。”是爷爷的声音。
林墟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我爷爷在哪儿?!”他冲着老人喊。老人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开始扭曲、消散,最后变成了一缕青铜色的烟,融进了光门里。林墟冲了过去。
光门的另一侧,是甬道。不是之前走过的那条甬道,而是文墟内部的某条通道。墙壁上刻满了墟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青铜光。苏清禾和王霆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围至少围了二十多个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实体,像是某种能量凝聚成的残像。它们的攻击方式很简单——冲过来,穿过人体。但每次穿过,林墟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墟力在流失。
“林墟!”苏清禾看见他,眼睛一亮,“传承拿到了?”“拿到了。”林墟抬起右手,掌心墟印亮起青铜色的光。他想也没想,本能地把墟力灌注到墟印上。墟印炸开一道光柱,照亮了整个甬道。那些影子被光柱扫中,像是雪遇到了火,无声无息地融化了。剩下的影子瞬间散开,钻进了墙壁上的墟纹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甬道安静下来。王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靠……你这什么招?刚才怎么不早点用?”“刚学的。”林墟低头看着掌心的墟印,青铜色的光慢慢暗下去,但那个符文变得更清晰了,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文心诀第一层。”
苏清禾收起青铜短刀,走过来,盯着林墟的眼睛看了两秒。“你的墟印纯度又变了。”她拿出罗盘,指针在疯狂地转,最后指向林墟,刻度直接爆了——指针打到了底,“你的纯度……还在涨?”“涨到什么程度了?”王霆凑过来。苏清禾没说话,把罗盘转过来给他看。指针卡在最右边,纹丝不动。“八个符文?”王霆瞪大了眼,“你刚激活的时候才七个,现在就八个了?那再过几天岂不是要——”“闭嘴。”苏清禾打断他,把罗盘收起来,看着林墟,“你在文墟里面看见了什么?”
林墟没回答她的问题。“我爷爷让我带句话。”他说,“他说——别来祖墟找他。先把该学的学完。”苏清禾的表情变了。那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印证了什么不好的猜测。“你爷爷还活着。”苏清禾说,“而且他在祖墟。”“你怎么知道?”“因为只有墟主级别的存在,才能通过墟灵传递信息。”苏清禾看着他,“你爷爷在祖墟,而且他已经不是普通的守墟人了。他是——”
她的话没说完。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手电筒的光从拐角处射过来,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这边有动静!”“快!”“别让他们跑了!”玄枢阁的追兵,追上来了。王霆骂了一声,从地上弹起来,从箱子里掏出三把青铜匕首,扔给林墟和苏清禾各一把。“先跑再说,别在这儿跟他们纠缠。”王霆说,“文墟的入口已经被他们封了,咱们得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另一个出口在哪儿?”林墟问。
苏清禾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墟纹,手指快速划过那些符文,像是在读什么东西。“武墟。”她说,“文墟有一条暗道,通向武墟。”“武墟是什么地方?”林墟问。“上古侠义文明的遗迹。”苏清禾拔出青铜短刀,刀身上符文亮了起来,“也是咱们下一个目标。”王霆咧嘴一笑,把那把改装过的霰弹枪从箱子里拽出来:“得嘞,反正来都来了,顺道把武墟也收了呗?”林墟攥紧手里的青铜匕首。掌心墟印又开始发烫。不是警告,是回应——像是在说,往前走,别回头。“带路。”他对苏清禾说。
三个人冲进甬道深处。身后,玄枢阁的追兵越来越近。前方,文墟的暗道越来越窄,两侧墙上的墟纹越来越密,青铜色的光越来越亮。林墟跑在最后,脑海里还回荡着爷爷的那句话——“别来祖墟找我。”不是“别来找我”,是“别来祖墟找我”。意思是,爷爷在祖墟。而且祖墟很危险,危险到他现在去了也救不了人。林墟咬了咬牙。他会的。但不是现在。先把该学的学完。然后,去祖墟,把人接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