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墟的暗道比来时的甬道窄得多,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墟纹,青铜色的光在黑暗中像血管一样蔓延,随着他们每跑一步就跳动一下。林墟跑在最后面——不是他跑得慢,是他要挡住后面追来的东西。
“来了!”王霆在前面喊。林墟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甬道:至少十几个人影,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他们跑得很快,步伐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不是普通的玄枢阁外围成员,是精锐。苏清禾也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天机堂的人。”“什么玩意儿?”王霆边跑边问。“玄枢阁九大堂口之首,沈寒洲的直属部队。”苏清禾拔出青铜短刀,刀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他们每个人都被墟力改造过,速度和力量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三到五倍?!”王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还跑什么跑,直接跪下喊爸爸算了——”“闭嘴跑。”苏清禾打断他。
林墟没说话。他一边跑一边盯着掌心的墟印,文心诀在体内运转,他能感觉到那些墟纹在向他传递信息——【暗道全长三千二百米。前方五百米处有分岔路口。左侧通向文墟出口,右侧通向武墟外围。武墟方向有墟力波动,疑似正在被入侵。】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差点撞上王霆的背。“停!”苏清禾在前面刹住脚。
三个人停在一个分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尽头隐约有光——那是文墟的另一个出口,通向地面。右边是一条宽阔的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石阶两侧立着两尊石像,雕刻的是两个持剑的武士,面容模糊,但姿态威严。而右边的通道里有风,风里有声音——不是风声,是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有很多人在战斗。
“武墟正在被攻击。”苏清禾说,“有人在强行破墟。”“玄枢阁?”林墟问。“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王霆骂了一声,“妈的,这帮人是真不消停。”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已经在拐角处晃动了。“往哪边?”王霆急了。苏清禾看着林墟。林墟看着自己掌心的墟印——墟印在发烫,但不是之前那种警告式的烫,而是某种指引。右边的武墟方向,墟印的反应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对,不是召唤,是求救。
“右边。”林墟说,“武墟需要帮忙。”“你确定?”苏清禾盯着他,“文墟出口就在左边,出去了就是守墟盟的地盘,有人接应。去了武墟,前面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林墟看着她。“你爷爷教过你什么?”苏清禾突然问。林墟愣了一下,然后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墟是空的,也是满的。空的是形,满的是神。你要记住,不是墟选人,是人选墟。你选了什么,你就成为什么。”
林墟选了右边。他冲上石阶的时候,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他们往武墟去了!”“追!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别让他们进武墟!里面的东西不能让他们拿到!”
石阶很长。林墟跑了至少三百级,膝盖开始发酸,但墟印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力量。文心诀在体内运转,每呼吸一次,墟力就充盈一分。王霆跑在中间,背着那个七八十斤的金属箱子,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你这箱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林墟问。“够炸平一座山。”王霆咧嘴一笑,“我爹传下来的,说是当年给守墟盟特制的。里面有一套完整的机关术装备,从侦察到爆破,从防御到进攻,全都有。”“你爹也是守墟人?”王霆的笑容淡了。“我爹是守墟盟的装备总工。”他说,“三年前失踪了,和林正渊老爷子差不多时间。我一直觉得,他俩的失踪有关联。”林墟没接话,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三个人跑完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目测有七八层楼。空间的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墟核,青铜色的光从墟核中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空间。石台周围,至少五十个人在战斗。一方穿着黑色作战服——天机堂的人。另一方穿着杂色衣服,有老有少,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从青铜剑到猎枪,五花八门。
“是守墟盟的人!”苏清禾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武墟的守墟人!”“他们在死守武墟。”王霆说。林墟看着那些守墟人——有老头,有中年,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身上全是伤,有的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还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天机堂的人身上扑。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守这座墟。
林墟的墟印炸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而是暴烈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青铜色光芒,从掌心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天机堂的人回过头,看见石阶上的三个人。守墟人回过头,看见了林墟掌心的光。“那是……墟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瞪大了眼,“林家的墟印?!”“是林正渊的后人!”“守墟盟的援军到了!”
天机堂的人没动。他们盯着林墟掌心的光,像是在评估威胁等级。然后,人群分开了。一个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女人,二十七八岁,穿黑色风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像在看一件物品值多少钱。她看着林墟,嘴角微微上扬。“林正渊的孙子?比我想象的年轻。”
苏清禾的刀亮了出来,挡在林墟身前。“沈寒洲。”这个名字从苏清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墟明显感觉到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恨意里夹杂着别的情绪。“苏清禾。”沈寒洲看着苏清禾,笑了,“你爷爷失踪的时候,你才多大?十九?二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找到他?”“闭嘴。”苏清禾的刀尖指向她。“何必呢。”沈寒洲往前走了一步,“你我都清楚,守墟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九大世家,失踪的失踪,背叛的背叛。就凭你们几个,能守住什么?”她看向林墟。“你爷爷在祖墟,对吧?你想去找他?可以。把墟印交出来,我让你去见你爷爷最后一面。”
林墟没说话。他在感受墟印的反馈。文心诀在运转,墟力在血管里流淌。他能感觉到武墟的状态——墟核在被攻击,武墟的墟灵在虚弱地抵抗,如果再不帮忙,武墟可能会在三十分钟内被攻破。“林墟。”苏清禾低声说,“别听她的。”“我知道。”林墟说。他看着沈寒洲。“你说守墟盟撑不了多久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抬起右手,掌心墟印的光越来越亮。“——为什么守墟盟能撑五千年?”
沈寒洲的笑容僵了一瞬。下一秒,林墟动了。墟印的光化作一道光柱,轰向天机堂的人群。不是攻击,是推开——光柱像一堵墙一样,把天机堂的人往后推了至少十几米。“王霆!”林墟喊。“收到!”王霆放下金属箱子,箱子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机关零件。他的手飞快地组装,不到十秒,一把改装过的弩出现在他手里。“苏清禾!”林墟又喊。苏清禾已经冲出去了。她的速度快得不像话,青铜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沈寒洲的喉咙。
沈寒洲没躲。她甚至没动。苏清禾的刀在距离她喉咙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苏清禾停的,是有什么力量挡住了刀尖。空气里出现了一圈涟漪,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墟力护盾。”沈寒洲笑了一声,“你以为这几年我什么都没学?”她抬手,一巴掌扇在苏清禾脸上。苏清禾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石阶上,嘴角溢出血来。
林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冲过去,但沈寒洲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墟印在你身上,确实是浪费。”沈寒洲说,“你连怎么用都不会。”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和林墟一模一样的墟印——不对,不是一模一样。她的墟印是黑色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污染过的。“你以为只有守墟世家才有墟印?”沈寒洲的声音冷了下来,“玄枢阁研究了二十年,早就破解了墟印的激活方法。区别在于,你们用的是血脉,我们用的是技术。”
林墟盯着她掌心的黑色墟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传承,这是掠夺。而他不能让这样的人,拿到武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