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还没消失,第二波就来了。
不是从外面炸进来的——是从里面。武墟东南角的墙壁炸开一个窟窿,碎石飞溅,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天机堂精锐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冷兵器,是改装过的电击枪,枪口泛着蓝色的电弧。
“这么快就回来了?”王霆骂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金属箱子上,“沈寒洲不是说撤吗?”
“她说撤,没说不让手下回来。”苏清禾拔出青铜短刀,刀身上的符文亮了,“这是天机堂的惯用战术——正面撤退,侧面迂回。”
林墟从祭坛上跳下来,罡气诀在体内运转,墟力像潮水一样涌向四肢。那种感觉和文心诀完全不同——文心诀是感知,是看穿;罡气诀是力量,是碾压。
“陶老。”林墟喊了一声。
“在!”陶守拙拄着一把青铜剑站起来,左臂还吊着,但右手的剑很稳。
“你的人还能打吗?”
陶守拙看了一眼四周。武墟的守墟人还有二十多个能站起来的,剩下的都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能打。”陶守拙说,“守墟人,没有不能打的。”
林墟点头。
“苏清禾,你带陶老的人守祭坛。”他说,“王霆,你跟我来。”
“去哪儿?”王霆问。
“堵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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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墟冲出去的时候,罡气诀第一次真正发挥作用。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墟力护体,而是主动的墟力外放。他的速度快了至少一倍,二十米的距离三步就到了。第一个天机堂精锐刚举起电击枪,林墟的拳头已经到了。
罡气诀·崩拳。
拳头上裹着一层青铜色的墟力,打在对方的胸口,发出闷雷一样的响声。那个人飞出去至少十米,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林墟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不疼。
罡气诀把反震力全部吸收了。
“卧槽。”王霆在后面看得直瞪眼,“你这是开挂了吧?”
林墟没理他,转身面对剩下的两个天机堂精锐。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枪。
蓝色的电弧从枪口射出,不是一道,是一张网——电网,覆盖了至少五米的范围,躲不开。
林墟没躲。
他把墟力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电网撞在屏障上,电弧四散,像烟花一样炸开。屏障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碎。
罡气诀·墟力护体。
“这就是武墟传承?”一个天机堂精锐的声音在发抖。
林墟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墟印亮起来,罡气诀运转到极限。一拳一个,干净利落。
三个人,不到三十秒。
王霆吹了声口哨:“行啊林少侠,这身手可以啊。回头教教我呗?”
“你学不了。”林墟说,“这是墟印传承,得有血脉。”
“得,当我没说。”
林墟转身,准备回祭坛。
但他刚迈出一步,武墟的墟核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共鸣。
是警告。
林墟猛地回头——
东南角那个被炸开的窟窿外面,站着一排人。
至少二十个。
不是天机堂的精锐,是另一种东西——他们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全覆盖的面罩,手里拿的不是武器,是一种仪器,像是某种探测设备。
“那是……玄枢阁的勘探队?”王霆认出来了,“他们来武墟干什么?”
林墟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来打架的。
是来挖东西的。
“王霆,回祭坛!”林墟喊,“他们目标是墟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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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苏清禾一个人顶在最前面,青铜短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每一刀都带走一个天机堂精锐的命。她的刀法和林墟完全不同——林墟是蛮力,她是技巧。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不多用一分力。
但她在流血。
嘴角的血还没干,左肩又被电击枪擦了一下,袖子烧焦了一片。
“苏清禾!”林墟冲过去,“你受伤了。”
“死不了。”苏清禾没回头,刀锋划过,又一个人倒下,“你那边怎么样?”
“来了勘探队,至少二十人。”
苏清禾的手顿了一下。
“勘探队?”她的声音变了,“他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的目标是墟核。”
苏清禾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们在找墟图的碎片。”她说,“文墟的墟图被分成了九块,藏在九座墟里。武墟里应该有一块。”
林墟想起来了。苏清禾说过,她来文墟就是为了找墟图。
“墟图有什么用?”
“记录所有九墟的位置。”苏清禾说,“包括祖墟。”
林墟懂了。
玄枢阁不是要武墟的墟核,是要武墟里的墟图碎片。有了墟图,他们就能找到祖墟——九墟的总控枢纽。
而祖墟里,有他爷爷。
“不能让他们拿到。”林墟说。
“废话。”苏清禾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问题是,怎么守?”
林墟看了一眼四周。
守墟人还有二十多个能打的,但天机堂的精锐至少还有三十人,加上勘探队的二十人,人数上已经被碾压了。
但这不是人数的问题。
是时间的问题。
苏清禾说过,援军六小时后到。
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还有五小时二十分钟。
林墟深吸一口气,掌心墟印亮了起来。
“王霆,你的镇墟铃还能用吗?”
王霆脸色发白:“能用,但再用一次我可能就废了。”
“废不了。”林墟说,“我保你。”
王霆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老子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他从箱子里掏出那三架无人机,青铜铃铛还在。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墟力反噬的后遗症。
“苏清禾。”林墟说。
“嗯。”
“一会儿王霆启动镇墟铃的时候,天机堂的人会有一段时间失去战斗力。你趁那时候带着陶老的人,把勘探队的人全干掉。”
“你呢?”
“我去守墟核。”
苏清禾看着他,那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别死。”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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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霆的镇墟铃响了。
铃声在武墟里回荡,比上一次更响,更密。天机堂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有的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有的直接昏了过去。
勘探队的人也受到了影响,但他们的防护服似乎有隔音功能,只是动作变慢了,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
苏清禾带着守墟人冲了出去。
她的刀在青铜色的光里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防护服,切断里面的人的意识。守墟人跟在后面,像一群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发泄在勘探队身上。
林墟站在祭坛上,背对着墟核。
他面前,还有一个人没倒下。
沈寒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祭坛下面,黑色风衣上全是灰,但脸上没有伤。她看着林墟,嘴角挂着一丝笑。
“罡气诀第一层。”她说,“两个小时前你还是个普通人,现在已经是二阶破障手了。林正渊的孙子,确实不一般。”
林墟没说话。
他在积攒墟力。
罡气诀运转到极限,墟印上的九个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青铜色的光从他掌心蔓延到整条右臂。
“但你知不知道,”沈寒洲往前走了一步,“罡气诀第一层,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她抬起右手,黑色墟印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大范围的墟力场域,而是凝聚成一点——一个黑色的光球,在掌心旋转。光球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了。
“这是我自己开发的招数。”沈寒洲说,“我叫它——墟灭。”
光球飞向林墟。
不是直线,是曲线。像是活的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绕过林墟的正面防御,从侧面轰向他的腰。
林墟没看到。
但他感觉到了。
文心诀。
文心诀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光球的轨迹。林墟的身体在文心诀的驱动下本能地侧身,光球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去,轰在身后的墟核上。
墟核震动了一下。
青铜色的光暗了一瞬。
林墟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目标是墟核?!”
沈寒洲笑了。
“我说过,下次见面不会再给你机会。”她抬起手,又一个黑色光球在凝聚,“这次,我不要你的墟印。我要武墟的墟核。”
林墟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武墟毁在他手里。
七十年的守护,二十多个守墟人的命,还有陶守拙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着的希望——不能在他这儿断了。
罡气诀在体内炸开。
不是第一层,是第一层的极限——墟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血管在膨胀,骨头在咔咔作响。疼,疼得像被人从里面撕开。
但他没停。
墟印上的九个符文开始融合,变成一个更大的符文——不是“武”字,是“守”字。
上古符文,意思是——
守护。
林墟一拳轰了出去。
不是崩拳,不是任何学过的东西。是本能——墟印驱动下的本能,罡气诀燃烧到极限的本能。
拳头上裹着的不是墟力,是光。
青铜色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沈寒洲的黑色光球撞上这道光,像是雪遇到了火,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她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林墟的拳头停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十厘米。
拳风掀起了她的头发。
“下一次,”林墟说,“我不会停。”
沈寒洲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嘲讽的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有意思。”她说,“林墟,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勘探队的人已经全部被干掉了,天机堂的精锐也倒了大半。剩下的人看见沈寒洲走了,也跟着撤了。
武墟,守住了。
林墟的腿一软,跪在祭坛上。
墟印的光灭了,罡气诀的运转停了,文心诀也沉寂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活着。
武墟还在。
这就够了。
苏清禾冲上祭坛,扶住他。
“林墟!林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林墟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水……”
苏清禾从腰间摸出水壶,喂他喝了几口。
水灌进喉咙的时候,林墟才感觉到嘴里全是血腥味——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罡气诀的反噬让他内出血了,嘴角溢出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疯了吗?”苏清禾的声音在发抖,“罡气诀第一层强行突破极限,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林墟说,“废一条胳膊。”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
袖子已经碎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裂纹,像是被火烧过的瓷器。裂纹里有青铜色的光在流动,那是墟力残留在体内的痕迹。
“一条胳膊,换一座墟。”林墟说,“值了。”
苏清禾没说话。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林墟的肩膀上,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墟不知道她在哭还是在笑。
但他没问。
有些东西,不需要问。
王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见林墟的右臂,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的……你这胳膊还能要吗?”
“能。”林墟说,“修修就行。”
“修你大爷。”王霆骂了一声,从箱子里掏出一卷绷带,蹲下来给他包扎,“老子是机关术传人,不是骨科大夫。你这胳膊要是废了,可别赖我。”
“赖不上你。”
陶守拙拄着剑走过来,看着林墟的右臂,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少君,你这条胳膊,是为武墟伤的。武墟会记住你的。”
林墟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还在发光的墟印,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
“墟是空的,也是满的。空的是形,满的是神。”
现在他懂了。
空的是墟核,是墟力,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满的是守护,是传承,是那些看不见但一直都在的东西。
武墟的墟核重新亮了起来。
青铜色的光在祭坛上流淌,像是在回应林墟的守护。
一道信息流在脑海中炸开——
【武墟守护成功。获得武墟墟灵认可。】
【罡气诀突破至第二层(守护共鸣)。】
【试炼者当前境界:3阶守墟手。】
【文墟第二关将在12小时后开启。请在此之前完成休整。】
林墟看着那道信息,嘴角扯了一下。
十二小时。
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禾。
“灵墟在西南哪个位置?”
苏清禾愣了一下:“你要去灵墟?”
“陈守拙在那儿,玄烬在那儿,我父母的牺牲真相也在那儿。”林墟站起来,右臂还缠着绷带,但墟印在慢慢修复那些裂纹,“不去,我睡不着。”
苏清禾看了他三秒,从怀里掏出那张兽皮地图。
“灵墟在西南三百公里外的苍梧山。”她说,“但去之前,你得先养好伤。”
“养伤路上养。”
王霆把金属箱子背好,叹了口气:“得,又得赶路了。我说林少侠,你能不能歇会儿?你刚断了一条胳膊啊大哥。”
“没断。”林墟活动了一下右臂,疼得龇牙咧嘴,但骨头还在,“还能用。”
“你这不是不要命,你是压根儿不把命当命。”
林墟没反驳。
因为他确实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至少在他找到爷爷之前,不配当。
陶守拙送他们到武墟的另一个出口——一条隐蔽的暗道,通向武墟外围的山林。
“少君。”陶守拙拉住林墟的手,“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但我相信他还活着。”
“为什么?”
“因为他是林正渊。”陶守拙说,“守墟盟九大世家里,最强的那个人。玄烬当年在他手下,连三招都走不过。”
林墟的墟印亮了一下。
不是共鸣,是回应。
像是爷爷在某个地方,听见了这句话。
“谢谢陶老。”林墟说。
陶守拙松开手,退后一步,抱拳。
“守墟盟武墟守墟人,陶守拙,恭送少君。”
他身后,二十多个守墟人同时抱拳。
“恭送少君。”
林墟看着这些人,喉咙有点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禾替他开口了。
“守墟盟不会忘。”她说,“你们的坚守,不会白费。”
她转身,走进了暗道。
林墟跟了上去。
王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陶守拙和那些守墟人,咧嘴一笑:“老头儿,保重啊。下次来给你带好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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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很长,但比来时的路好走。
王霆打开了头灯,照亮前方。墙壁上没有墟纹,只有粗糙的岩石和偶尔滴落的水珠。
林墟走在中间,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没吭声。
“林墟。”苏清禾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躲什么?”
“沈寒洲的墟灭。”苏清禾说,“你的文心诀能感知到轨迹,你可以躲开的。但你选择了硬接。”
林墟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在守墟核。”他说,“我躲开,墟核就没了。”
苏清禾没再说话。
但她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和林墟并排了。
王霆在前面嘀咕:“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老子还单着呢。”
“闭嘴。”苏清禾说。
“得嘞。”
暗道尽头是一扇木门,已经腐朽了,王霆一脚踹开。
外面是山林。
月光照下来,林墟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从爷爷失踪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
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二十年。
“车停在东边三公里的地方。”苏清禾说,“走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走吧。”林墟说。
三个人走进山林,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墟回头看了一眼暗道。
武墟在身后,守住了。
但前方还有灵墟、兵墟、祖墟。
还有爷爷。
还有真相。
还有那条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完的路。
他转回头,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一步,又一步。
不急。
该来的,都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