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洲的黑色墟印亮起来的瞬间，整个武墟的空气都变了。不是变冷，是变重。像是有座看不见的山压了下来。林墟膝盖一弯，差点跪下。王霆直接蹲了下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着牙骂了一句：“妈的……这什么玩意儿？”
苏清禾从石阶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但她的手稳得不像话。青铜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挡住了那股压迫感。“墟力场域。”苏清禾的声音沙哑，“她的墟印能制造重力场。范围大约半径二十米，越靠近中心压力越大。”沈寒洲看了她一眼，笑了。“苏博士，你这些年也没白过。还能认出这个。”她往前走了一步，黑色墟印的光芒更强了，“不过你知道归知道，能破吗？”
苏清禾没说话。因为她破不了。墟力场域需要同级别的墟力对冲才能抵消。她现在最多能撑起自己的防御屏障，根本没有余力去反击。而林墟——他才激活墟印不到三个小时。
“林墟。”沈寒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墟印交出来，我让你活着离开。”
林墟没看她。他在看自己的掌心。文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墟力像洪水一样在血管里冲撞。墟印在发烫，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烫，而是像要把他的手掌烧穿的烫。他感觉到了——武墟的墟灵在和他沟通。不是用语言，是用能量。武墟的墟核在剧烈震动，青铜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不对，是在跟着他的心跳。武墟在回应他。
“苏清禾。”林墟低声说。“嗯。”“武墟的墟灵在叫我。”苏清禾猛地转头看他：“你确定？”“确定。”林墟抬起右手，墟印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不是攻击性的光柱，而是某种更柔和的——像是一根绳子，从墟印延伸出去，连接到武墟中央那座石台上的墟核。
石台上的墟核突然炸开一道光。不是攻击，是共鸣。武墟的地面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墟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从暗红色变成了青铜色。那些原本在战斗的守墟人和天机堂精锐全都停下了，看着四周的墟纹。“怎么回事？！”一个天机堂的成员喊。“墟纹在变色——”“这是……激活？”
沈寒洲的表情第一次变了。不是惊讶，是警惕。她看着林墟掌心的墟印，又看着武墟中央的墟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血脉共鸣。”她说，“你居然能和武墟产生血脉共鸣？”
林墟不知道什么是血脉共鸣。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体内的墟力正在暴涨。文心诀在加速运转，第一层的枷锁在松动。文墟的传承和武墟的能量在体内交汇，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大海。他的墟印纯度又变了——九个符文。九个。王霆趴在地上，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林墟掌心的光，咽了口唾沫：“九个……这他妈……老爷子巅峰才六个，这小子三个小时就九个了？”
苏清禾没说话。但她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她以为已经死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活了过来——希望。
“沈寒洲。”林墟开口了。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冷静克制的语调，而是带着某种金属质感——是墟力在声带里共振。“你说守墟盟撑不了多久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沈寒洲的墟力场域在他身上像是不存在一样。“那你有没有想过——”又一步。“——为什么武墟会选择我？”再一步。林墟站在了沈寒洲面前，距离不到三米。墟印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但有一丝很淡的——不甘。
“你运气好。”沈寒洲说，“血脉这种东西，投胎投对了就行。没什么了不起。”“也许吧。”林墟抬起右手，墟印的光芒凝聚成一个光球，在掌心旋转，“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光球炸开。不是攻击，是推开。一道青铜色的光柱从墟印中轰出，但不是轰向沈寒洲，而是轰向地面。光柱击中地面的瞬间，整个武墟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沈寒洲的墟力场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王霆！现在！”林墟喊。
王霆从地上弹起来，金属箱子已经打开了。他的手快得看不清，不到五秒，三架无人机从箱子里飞出来，每一架下面都挂着一个青铜铃铛。“机关术·镇墟铃！”王霆咬破手指，血滴在控制面板上。三架无人机同时飞向武墟的三个角落，青铜铃铛开始摇晃。叮铃——叮铃——叮铃——铃声在武墟里回荡，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心脏上。天机堂的人全都捂住了耳朵，有的直接跪在了地上。沈寒洲的墟力场域在铃声中被一点点瓦解，黑色墟印的光芒开始闪烁。
“这是……上古机关术？”沈寒洲的脸色终于变了。“祖传三代。”王霆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溢出来——启动镇墟铃的反噬让他内出血了，但他不在乎，“专克你们这些用墟力作弊的。”
沈寒洲咬了咬牙。她看了一眼林墟，又看了一眼苏清禾，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守墟人。“撤。”“堂主？！”一个天机堂的成员喊。“我说撤。”沈寒洲转身，“林墟，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她走了。天机堂的人跟着她撤了，像是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十几个重伤的守墟人。武墟安静下来。林墟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墟印的光灭了。文心诀的运转慢了下来。他低头看掌心，墟印还在，但那种被力量灌满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像是一个被掏空的水库。
“林墟！”苏清禾冲过来，扶住他。“没事……”林墟喘着气，“就是墟力用完了。”“你疯了吗？”苏清禾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焦急，“你才激活墟印三个小时，墟印纯度还没稳定，你就敢用血脉共鸣？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武墟不回应你，你会直接被墟力反噬成墟兽？！”林墟看着她。“那它回应了。”苏清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那三架无人机收进箱子里，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我说，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歇会儿？这地方不太平，天机堂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穿着灰色的对襟衫，左臂吊着，身上缠满了绷带，但走路的姿势很稳。他看着林墟，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是林正渊的孙子？”林墟点头。老人深吸一口气，然后跪了下来。“守墟盟武墟守墟人，陶守拙，叩谢少君救命之恩。”林墟愣住了。“你……你起来……”“陶老，别这样。”苏清禾扶起老人，“林墟不是那种人。”
陶守拙站起来，眼眶红了。“少君，你不知道。武墟我们守了七十年，今天差点就没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天机堂那些畜生就要把墟核挖走了。”他抓住林墟的手，“你爷爷当年救过我一命，今天你又救了武墟。林家对我陶家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林墟看着陶守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陶老，你认识陈守拙吗？”陶守拙的眼睛亮了一下：“陈总执事？当然认识。他是守墟盟的总执事，九阶定道者。整个守墟盟，除了你爷爷，就数他最强。”“他在哪儿？”“应该在灵墟。”陶守拙说，“灵墟最近不太平，陈总执事亲自去镇守了。”林墟记住了这个名字——陈守拙，爷爷让他去找的人。
“陶老，武墟现在安全吗？”陶守拙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守墟人正在收拾残局，抬走伤员，清理战场。“暂时安全。天机堂这次吃了亏，短时间不会再来。但——他们在武墟外围设了据点，我们出不去。”陶守拙叹了口气，“少君，你们要想离开武墟，得先突破他们的封锁。”林墟看向苏清禾。苏清禾在翻手机——居然有信号。“我联系了省厅文物犯罪侦查局。”她说，“援军最快六小时后到。”“六小时？”王霆骂了一声，“天机堂的人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六小时够他们打三波了。”“那就守六小时。”林墟说。
陶守拙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激，还有某种很深的释然。“少君，武墟的墟灵既然选择了你，你应该去接受武墟的传承。”林墟愣了一下：“现在？”“现在。”陶守拙指了指武墟中央的石台，“武墟的传承和文墟不一样。文墟是智慧，武墟是力量。你体内的墟力已经消耗完了，只有接受武墟传承，才能补充墟力。否则——墟印会从你体内抽取生命力来维持运转。你最多还能撑四个小时。”
林墟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他没犹豫。“带路。”
武墟的石台比看上去更大。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石台，是一座祭坛。祭坛周围刻满了墟纹，每一道墟纹都在发光，青铜色的光在祭坛上流动，像是活的一样。祭坛中央，悬浮着武墟的墟核——拳头大小，通体青铜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林墟一靠近，墟核就发出了嗡鸣声，和他掌心的墟印产生了共鸣。“把手放上去。”陶守拙说。
林墟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墟印亮了起来。他把手按在墟核上。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没有武墟，没有祭坛，没有苏清禾和王霆。只有一片白色的空间，和他面前站着的一个男人。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古代的劲装，腰间佩剑，面容刚毅。他看着林墟，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墟印持有者，血脉验证通过。武墟，向你开放。试炼开始。”
林墟警惕地看着他：“文墟的试炼是下棋，武墟的试炼是什么？”男人没有说话，拔剑。剑光闪过，林墟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不是真的血——是在试炼空间里，不会真的受伤。但疼是真的，疼得林墟差点叫出来。“武墟的试炼，没有规则。”男人说，“活下来，罡气诀就是你的。死了，你就永远留在这里。”他再次举剑。
林墟没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掉。这个男人的剑太快了。但他有一个优势——墟印。文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墟力重新涌入血管。他的感知在扩张，不是看见，是感知到——男人的剑会从哪里来，会以什么角度劈下，会落在哪里。他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割断了几根头发。
男人停了一瞬。“文心诀？你是从文墟过来的。”“是。”林墟喘着气，“文心诀第一层。”男人收剑，看着他。“文心诀是感知，罡气诀是力量。你已经有感知了，现在要学会用力量。”他把剑扔给林墟。林墟接住，剑比他想象的重得多。“用你所有的力量，攻击我。能碰到我，就算你赢。”
林墟握紧剑柄。墟印亮了起来。文心诀在感知，罡气诀还没学到，但他体内有武墟的能量——从血脉共鸣中得到的那些。他冲了上去。第一剑，被男人用两根手指夹住。第二剑，被男人用剑鞘挡住。第三剑——林墟没有出剑。他把墟印对准男人，文心诀运转到极限，墟力在掌心凝聚——光柱轰了出去。男人被光柱击中，往后退了一步。只退了一步。但林墟看见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
“有意思。”男人说，“文墟的传承，武墟的血脉共鸣，还有你自己的——不要命。”林墟喘着气，剑尖指着地面。“我通过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走过来，手指点在林墟的眉心。一道信息流炸开——【罡气诀·传承完毕。武墟试炼通过。获得传承：罡气诀（第一层）。能力：墟力外放，物理攻击力提升500%，墟力护体激活。】【试炼者当前境界：2阶破障手。】【文墟第二关将在18小时后开启。请在此之前完成罡气诀第一层修炼。】
林墟睁开眼。他还站在祭坛上，手还按在墟核上。但体内的墟力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需要费力才能调动的东西，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意念一动，墟力就从墟印涌向全身，血管里的血液都在沸腾。苏清禾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成功了。”林墟点头，低头看着掌心。墟印的符文变了。之前是九个符文围成一圈，现在最中间多了一个新的符文——是一个“武”字。不对，不是字，是一种只有他能读懂的上古符文，意思是——力量。
王霆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口水歇会儿。再过几个小时，天机堂的人可能还会来。到时候就得靠你了。”林墟接过水，灌了一大口。“陶老说陈守拙在灵墟？”苏清禾点头。“灵墟在哪儿？”苏清禾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不是普通的纸地图，是刻在兽皮上的，边缘已经破损，但上面的纹路还很清晰。“灵墟在西南。但要去灵墟，得先过武墟外围的封锁。而且——灵墟最近出现了能量污染。”苏清禾看着他的眼睛，“有人在灵墟附近强行提取墟力，导致墟力外泄。灵墟周围三十公里，已经有三个村子的人出现了墟力中毒的症状。”林墟沉默了三秒。“那些人是谁？”“玄枢阁。”苏清禾说，“但不是沈寒洲的人。是玄枢阁阁主亲自在灵墟坐镇。”
王霆的水瓶掉在地上。“你他妈说什么？”苏清禾没理他，看着林墟。“玄枢阁阁主，名叫玄烬。曾经是守墟盟的总执事，十一阶镇世公。他是你爷爷的故交，也是——你父母牺牲的见证者。”林墟的墟印炸开一道光。不是攻击，是愤怒。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愤怒。“我父母是怎么牺牲的？”
苏清禾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武墟外围传来爆炸声。天机堂的人来了，比预想的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