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三个小时。林墟靠在副驾驶上，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墟印在慢慢修复那些裂纹，青铜色的光透过绷带若隐若现，像是有人在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灯。“前面就是苍梧山了。”苏清禾把车停在山脚下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林墟推门下车，脚刚落地，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是腥。像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浓得往鼻子里钻。“这什么味儿？”王霆从后备箱把金属箱子拖出来，鼻子皱了皱。苏清禾没说话，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把地上的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变了。“墟力污染。浓度很高，至少泄漏了三个月。”

　　林墟看向远处的山。月光下，苍梧山的轮廓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山顶上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雾里有光，不是月光，是某种暗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那边有人。”王霆指着山腰。林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山腰上有一个村子，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但现在是凌晨两点，村里却亮着灯，每一户都亮着。不是正常的灯光，是那种暗绿色的、和山顶上一模一样的光。

　　“墟力中毒的人，身体会发出墟光。”苏清禾站起来，“毒性越深，光越亮。”“你是说……那些村民？”王霆的声音有点发紧。苏清禾没回答，但她的表情就是答案。林墟迈步往村子走。“你干什么？”苏清禾拉住他。“看看。”“看什么看？”王霆挡在他前面，“大哥，你现在一条胳膊都快废了，墟力还没恢复，你进那个村子万一出不来怎么办？”“出不来也得进。”林墟说，“陈守拙在灵墟，灵墟在苍梧山，苍梧山上有个墟力中毒的村子。这三个东西凑在一起，你觉得是巧合？”苏清禾松开了手。“我跟你去。”“我也去。”王霆叹了口气，把金属箱子背好，“反正老子这条命已经交给你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三个人走进村子。近了才发现，那些暗绿色的光不是灯，是人。村民坐在自家门口，身上散发着那种诡异的墟光。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空气里那股腥味更浓了，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让人胃里直翻腾。

　　林墟路过一个老人身边的时候，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眼睛是空的——不是瞎了，是瞳孔不见了，眼眶里只有一片暗绿色的光。“救……我……”老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沙哑、虚弱，像是最后一口气。林墟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墟印亮了一下。文心诀自动运转，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墟力中毒·深度三级。体内墟力浓度：37%（正常值<1%）。神经系统严重受损。预计存活时间：72小时。】林墟松开手，站起来。“能救吗？”王霆问。林墟摇头。不是不能救，是他不会。文心诀只能感知，治不了。罡气诀只能打，也治不了。“陈守拙在哪儿？”他问苏清禾。

　　苏清禾从怀里掏出那个罗盘，指针在疯狂地转，最后指向村子后面的一座山。“灵墟的入口在山顶。但要去山顶，得穿过村子。”林墟看了一眼那些村民——十几个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的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有的还在挣扎。最年轻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蜷缩在墙角，身上发出的墟光最亮，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先救人。”林墟说。“怎么救？”王霆问。林墟没回答，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蹲下来。他伸出右手，掌心墟印亮了起来。青铜色的光慢慢靠近女孩的胸口——

　　“别碰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墟的手停住了。他回头。一个老人站在村口，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的右手拄着一根青铜拐杖，拐杖上刻满了墟纹，和林墟掌心的墟印一模一样。老人看着林墟，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是林正渊的孙子？”林墟站起来：“你是陈守拙？”

　　老人没回答。他走过来，蹲在女孩面前，把青铜拐杖放在她胸口。拐杖上的墟纹亮了起来，不是青铜色，是金色——那种光温暖、厚重，像是从大地深处涌出来的。金色的光从拐杖涌入女孩体内，她身上的暗绿色墟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十几分钟后，女孩睁开了眼。她的瞳孔回来了。“陈……爷爷……”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陈守拙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看向林墟。“你爷爷让我等你。”他说，“等了三年，你终于来了。”

　　林墟的墟印炸开一道光。不是攻击，是共鸣。陈守拙的拐杖也在发光，两道光照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汇入了大海。“我爷爷在哪儿？”陈守拙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祖墟。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被抓走的，他是自己去的。”“为什么？”“因为祖墟的裂痕，只有墟主之力才能修复。”陈守拙说，“你爷爷去祖墟，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补天。”

　　林墟的脑子嗡了一下。补天——不是神话里的补天，是修补祖墟的裂痕。“他能成功吗？”陈守拙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山上走。“跟我来。灵墟里有你要的答案。”林墟跟了上去。

　　身后，那些村民身上的墟光还在亮，但比之前暗了一些。陈守拙的拐杖抽走了部分墟力，但他们体内的毒性还在。治标，不治本。要治本，得先关掉泄漏的源头——灵墟。林墟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灰色的雾里，暗绿色的光在一闪一闪，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他迈步走进了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