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风声鹤唳
办公室的咖啡机在凌晨咕噜了一声,然后彻底坏了。
陆清峦盯着那台机器看了好一阵子——指示灯从绿跳成橙再跳成红,最后连红都懒得亮,干脆灭了个干净。他那杯咖啡刚接到一半,杯底铺了一层浅褐色液体,连杯壁都没漫过。凌晨四点多回到办公室,冲了个冷水脸,换掉被电离残留烧出焦痕的衬衫,然后坐在这里等着咖啡机把剩下半杯吐出来。
「小满。」他对着空气说。
【坏了,热敏电阻烧了。我已经帮你走了新的采购流程,按照你们局行政的采购流程效率,你下个月大概能喝上热咖啡。】
陆清峦端起那半杯咖啡喝了一口。昨天沈寒汐走之前换了新豆子——深烘,酸度压得极低,尾调带一点黑巧克力的苦,凉的也凑合。
窗外泉城还在沉睡,路灯亮到尽头,天空从深黑往灰蓝过渡的边缘刚冒出一丝缝,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在天花板里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力场消耗恢复了七七八八。
力场自动往物流园方向探了一下,仓库深处的空白节点还在,今天天亮了就带人去给他端了。
然后感知外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电磁频谱上突然多了好几个不该出现的信号,功率不大,但特征太明确了。异能者体内的电磁场结构和平常人完全不同,每个个体都有一个独特的电磁签名,就像指纹,而这些刚出现的指纹,不属于华夏特管局的登记库。
【有意思。】小满的声音从懒变成了冷。【五分钟前还一个都没有。现在,霓虹阴阳寮的制式波动,棒国神授院的禅坐频段,米国超常局的战术电台编码,熊国冬宫的生物电共振,东南亚方向还有几组巫蛊类我不认识,全部在鲁省外围同步出现。这不是巧合,这是认为安排的刻意行动。】
「数量。」
【十二组独立信号,分散在鲁省外围城市,没有朝泉城移动的迹象,未展露敌意。但所有信号功率全开、频率不加扰、位置不加模糊,像在说『我们在这里,看我们』。】
陆清峦站了起来,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总局情报司。
「陆清峦,你那边什么情况。」
总局那边的声音不紧不慢,老官僚的语速,每个字都像在茶水间里泡过,背景音里有打印机咔嗒声和不止一部加密电话在响的嗡鸣。
「刚准备喝咖啡。」陆清峦说。
「咖啡先放放,鲁省周边出现十几组境外异能波动——霓虹、棒国、米国、熊国、三国、东南亚,全部在公海和国际空域边缘。外交照会还没到,他们也没踩线。但从部署密度来看——」
「是冲着鲁省来的,我这边也发现线索了。」
「需不需要启动地区协防?华东区、京师卫戍区都可以在一个半小时内支援到位。」
陆清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感知铺到极限,在那十二组信号之间来回扫了几遍。部署位置太讲究了,东面海岸线是霓虹和棒国,北面是熊国,南面是东南亚巫蛊联队,西面内陆是米国和三国。像一个拼图,每一块都精确卡在鲁省与外省的边界上,不越线,不后撤。
围而不攻,标准的心理战陈列。
「不需要支援。但我需要做一个报备,华北局下属的三个个省级局和二十三个市局的二级以上战力全部进入临时战斗姿态。暂时仅限于盯梢和警戒,不需要开火拦截,我只需要让每一个境外单位都被至少两个同级能力者盯住。」
总局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打算派人拦截?」
「拦截了就中计了,昨晚刚端掉溯源会主力,今天凌晨十二支境外异能部队同时出现在鲁省周边这绝不是巧合。十二支不同国家的队伍在同一时间窗口、从不同方向同步到位,这绝对不可能有实质性的行动,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肯定是有人在给他们打掩护。」陆清峦走到窗边,天空那道从深黑往灰蓝过渡的缝正在变宽。「而且这个人知道我的感知范围,他故意让我看到。」
「你想怎么干。」
「将计就计。他不是要分散我的兵力吗——我让他分散。所有高端战力全部撒出去,每个外围点位配一组盯死,华北局做一个『全力应对境外威胁』的表象。他以为我被他牵着鼻子走,然后我带两个人,去他真正想藏起来的地方。」
作战室里的气氛和昨晚完全不同,昨晚是战前动员,空气里能拧出肾上腺素。今早是被人摁了快进键的行政会议——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但没人知道完整版。
沈寒汐第一个到,盘发上六枚发簪的位置和昨天一模一样——左三右三。她把一份情报汇总放在陆清峦桌前:「十二支境外队伍的初步情报分析。霓虹阴阳寮带队的是老熟人风间苍介,归还派技术顾问,五级。棒国神授院是李承浩——」陆清峦拿起报告扫了一眼标题栏。沈寒汐在「威胁等级」那栏打了好几个问号,备注栏用极小但极工整的等线体写着:「以下判断均因情报不足暂缺,不代表不存在威胁。」
陆清栾对那些境外势力的情报不怎么感兴趣,这都是疑兵。
「帮我调一份芝罘山慈幼院的完整档案,四十年前注册、三十年前停办的那家。」
谢衔蝉听完后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左腕上敲了三下,「校长。你昨晚抓了周永年,今天境外就来了。真正的校长在周永年被抓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张牌,周永年那边一倒,境外立刻打出来。目的不是攻击,是让你没办法继续追踪下去。」
「你错了。」陆清峦拿起蓝色粉笔,在黑板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校长」,圈外辐射出十二条线指向外围。「校长看似在逼我做选择,守鲁省还是追源头。如果全力布防,好不容易拿到的线索没人去追。如果带主力去找他,那境外军事冲突一旦发生时我手里就没人。」
「所以你认为存在第三条路。」谢衔蝉抽走粉笔,在十二条外围线上各打了叉,然后在校长那个圈旁边画了一条细线指向芝罘山。「把人撒出去假装被牵制,自己去抓源头。」
「他要把我的棋盘掀了,我就陪他下盲棋,让他以为我手上没子了,其实我在走另一招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