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用了两天。

　　老洞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化铁炉拆了，砖用麻袋装，一趟一趟往北山沟运。赵铁柱带着五个壮劳力，肩扛手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翠花婶带着妇女们送水送饭，红薯粥、咸菜疙瘩，管饱。

　　第三天下午，东西搬完了。陈卫东站在新洞口，看着老魏砌化铁炉。

　　老魏是孙文远带回来的。七十来岁，背有点驼，但手稳。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却亮，看人时直勾勾的，像能看穿铁皮。

　　“这砖，得用黄土和泥，“老魏一边砌，一边念叨。“不能用水和，水和的泥，一烧就裂。黄土和泥，越烧越硬。“

　　陈卫东蹲在旁边看。老魏砌的炉，不是圆的，是方的。四壁直立，炉膛深，炉口小。风箱接口在侧面，鼓风直接吹进炉膛底部。

　　“魏师傅，这炉能烧多高温度？“

　　“一千三四百度，没问题。“老魏用瓦刀敲了敲刚砌好的炉壁，声音闷实。“但得有好铁。铁不好，烧化了也是渣。“

　　“铁从哪来？“

　　“北边山沟里，有矿。“老魏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年轻时在那边采过。露天矿，黑褐色的，一层一层，像五花肉。“

　　陈卫东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老魏加入：土高炉建设】

　　【经验：采矿·炼铁·辨矿】

　　【年龄：72岁】

　　矿脉在北山沟往北三里地。一片陡坡，石头裸露，表面结着一层黑褐色的壳。老魏蹲下来，用锤子敲了一块，放在手心掂了掂。

　　“磁铁矿。含铁量高，好炼。“

　　陈卫东接过矿石，看了看。石头表面有金属光泽，用指甲划了一下，留下一道银灰色的痕。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铁腥味。

　　“能直接炼？“

　　“能。但得砸碎。块太大，化不透。“老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给我两个人，一天能采一担。“

　　“两个人不够。“陈卫东把矿石揣进兜里。“我给你十个人。一天采五担。“

　　回到新洞，陈卫东开始琢磨迫击炮。

　　缴获的那门迫击炮，炮管裂了，不能用了。但炮架、瞄准具、底座都是好的。只要造一根新炮管，就能复原。

　　【迫击炮修复计划】

　　【需自制：炮管】

　　【可用：炮架·瞄准具·底座】

　　【材料：卡车传动轴】

　　他想起上次缴获的那辆卡车。发动机拆了做车床，传动轴还在。传动轴是锻钢的，强度高，韧性好，正好做炮管。

　　“铁柱，传动轴在哪？“

　　“在后院堆着。我差点当废铁卖了。“

　　两人把传动轴抬出来。三尺长，碗口粗，表面有一层锈。陈卫东用砂纸打磨，锈掉了，露出银灰色的钢面。

　　“这车床，能车这个？“赵铁柱问。

　　“能。但得慢。传动轴硬，车刀磨损快。“

　　陈卫东把传动轴卡在车床上，摇动进刀手柄。车刀咬进钢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铁屑卷起来，不是刨花，是碎末，像铁砂。

　　车了一寸，车刀钝了。换刀。再车。又钝了。

　　“这钢太硬。“赵铁柱在旁边看着，直咧嘴。“卫东，要不换块软铁？“

　　“软铁做炮管，炸膛。“陈卫东换了一把新刀，继续车。“硬就硬。慢慢车。“

　　一天下来，车了三寸。传动轴的外径从碗口粗，车到了拳头粗。陈卫东的手上全是水泡，虎口裂了口子，血渗出来，染在车刀柄上。

　　赵铁柱看不下去了。“卫东，你歇会儿，我替你。“

　　“你不会。“

　　“我学。“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把位置让开。赵铁柱握住进刀手柄，摇了一下。车刀偏了，在钢面上划出一道沟。

　　“轻点。“陈卫东蹲在旁边，用手扶着传动轴。“劲大了，刀偏。劲小了，车不动。匀着来。“

　　赵铁柱试了几次，找到感觉。车刀慢慢咬进钢面，铁屑卷起来，虽然还是碎末，但均匀了。

　　“对。就这样。“陈卫东站起来，走到洞口，点了根烟。烟是缴获的，日本货，味儿冲。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炮管车削：进度15%】

　　第二天，车刀换了五把。传动轴的车削面越来越光滑，但内孔还没钻。陈卫东用一根废枪管做钻头，一头焊在车床上，一头对准传动轴的中心，慢慢往里钻。

　　钻了两个小时，钻头卡住了。传动轴内部的钢更硬，废枪管钻不动，钻头钝了，卡在孔里，拔不出来。

　　“废了。“赵铁柱说。

　　“没废。“陈卫东用锤子敲了敲钻头，震松了，拔出来。“换钻头。用高速钢。“

　　“哪有高速钢？“

　　“缴获的刺刀。日本刺刀是高速钢做的。“

　　陈卫东从废料堆里翻出一把三八式刺刀，刀刃崩了几个口，但材质还在。他把刺刀焊在一根铁棍上，做成新钻头，重新对准中心孔。

　　这次钻动了。速度慢，但稳。一寸，两寸，三寸。孔越来越深，越来越直。

　　【炮管钻孔：进度30%】

　　第三天，炮管的内孔钻通了。陈卫东用铰刀扩孔，把内径扩大到标准尺寸。铰刀是手工做的，用废锉刀磨的，每铰几下就要修一次刃口。

　　赵铁柱摇飞轮摇得胳膊抬不起来。“卫东，还要多久？“

　　“今天完。“

　　陈卫东把最后一刀铰完，用卡尺量了量内径。正好。他用布条蘸了油，捅进炮管，来回抽，把铁屑和毛刺清理干净。

　　然后，他拿起炮管，对着天光看。内壁光滑，没有刀痕，没有裂纹。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穿过炮管，在地上投出一个圆圆的光斑。

　　“成了。“

　　赵铁柱凑过来看。“这就成了？“

　　“成了。“陈卫东把炮管从车床上取下来，和缴获的炮架对接。螺丝孔对上了，拧进去，严丝合缝。“装弹，试射。“

　　【炮管制作完成】

　　【口径：81mm】

　　【长度：标准】

　　【匹配：缴获炮架·可用】

　　试射在洞外河沟进行。陈卫东把迫击炮架好，底座压实，瞄准远处一块石头。距离：三百米。

　　他从弹药箱里取出一发炮弹。炮弹是缴获的，尾翼片有点歪，他用手掰正了。

　　“退后。“

　　赵铁柱和老魏退到十米外。陈卫东把炮弹滑进炮管。

　　咚——

　　炮弹飞出，落在石头旁边，炸了。土冲天而起，石头被掀翻，滚下坡。

　　【试射：第一发·偏左·距离正确】

　　“偏了。“赵铁柱说。

　　“标尺没调好。“陈卫东调了一下瞄准具，重新装弹。

　　第二发。咚——

　　正中石头。碎石飞溅，像下雨。

　　【试射：第二发·命中】

　　赵铁柱愣了半天，然后跳起来。“中了！中了！“

　　老魏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着那门炮，眼睛里有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很久没见的东西。

　　“好炮。“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迫击炮修复完成】

　　【射程：3000m】

　　【精度：±5m】

　　【可用炮弹：3发】

　　陈卫东把炮管拆下来，用布包好，放进洞里。然后走到老魏面前，蹲下。

　　“魏师傅，帮我们建个高炉。能炼出生铁的高炉。“

　　老魏看着他，看了三秒。“你造炮，是为了打鬼子？“

　　“是。“

　　“造枪呢？“

　　“也是。“

　　老魏点了点头。“行。我帮你们建。“他顿了一下。“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炼出的第一炉铁，给我打把刀。我老了，打不动了，但我想留把刀，带进棺材。“

　　陈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第一炉铁，给您打刀。第二炉，造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