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坊的血腥与灰烬尚未散尽,幸存的林家护卫亡命逃回林府的哭嚎,便如惊雷般炸响整座府邸。“虎少爷死了!被那灰衣人踩死了!”“四位客卿长老全化成了灰,连全尸都没留下!”“魔鬼!他挥手就将丹阁之物尽皆灰化,一步斩杀四位长老!”
崩溃的嘶喊混着血腥与尿骚味,将深夜寂静的林府拖入恐惧与狂怒的漩涡。苍松堂内,林苍听闻噩耗,死寂片刻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前紫檀木桌与青石地砖,在他失控的化神威压下轰然炸裂,化为齑粉。
“虎儿…我的孙儿!”凄厉如受伤野兽的咆哮震得苍松堂簌簌发抖,瓦片崩落。林苍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平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怨毒、杀意,还有一丝对灰衣人手段的惊悸。林虎是他唯一嫡孙,是他选定的未来继承人,如今竟被当众踩杀,这不仅是杀孙之仇,更是将他的脸面、谋划与一脉未来,狠狠碾进泥泞。
“灰衣人!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将你所有亲友,尽数斩绝!”林苍仰天嘶吼,化神威压毫无保留释放,赶来的长老、执事纷纷跪倒,修为稍弱者直接吐血昏迷。
“大长老息怒!”三长老林幽从阴影中浮现,脸色难看却尚存理智,“那贼人实力远超预估,绝非凝丹境所能抗衡。他留活口报信、扬言‘下一个轮到您’,分明是刻意挑衅,引您出府,恐有阴谋!”
“阴谋?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笑话!”林苍转头,血红眸子死死锁住林幽,声音嘶哑,“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杀我孙儿、毁我丹阁、屠我长老,此仇必用血洗!传我命令!”
“所有闭关长老、客卿全部出关,护卫、暗卫全员集结!启动家族乙级战备令,开启内城所有防护阵法,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林苍的声音如九幽寒风,席卷林府。
“大长老!乙级战备令需半数以上长老同意,还会惊动城主府与其他家族……”一位年长长老面露难色,话音未落便被林苍厉声打断:“我现在就是家主!有异议者,以叛族论处,格杀勿论!”长老脸色惨白,再不敢言。
“林幽!”林苍看向黑袍老者,“持我令牌,去请血煞、影杀两位客卿出关!告诉他们,今夜助我擒杀灰衣人,林家秘库任选三件珍宝,我林苍欠他们一个人情!”
林幽瞳孔微缩,血煞与影杀是林家暗中供奉的化神初期客卿,手段诡异,非生死关头或重利不轻易出动。他不再多言,接过令牌,身影融入阴影。
“其余人,随我来!”林苍周身灵力沸腾,化作血色长虹冲出苍松堂,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十余位凝丹境长老、客卿,密密麻麻的筑基护卫,如乌云般朝着丹鼎坊压去。林家的战争机器彻底激活,内城被肃杀之气笼罩,无数修士从睡梦中惊醒,惊恐望向林府方向。
可当林苍带着倾巢而出的阵容赶到丹鼎坊时,却未见灰衣人的踪影,只剩满地诡异灰烬、四滩人形灰迹,以及那滩凝固的、混合脑浆骨渣的红白之物,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混账!”林苍神识如风暴扫过,却未捕捉到丝毫气息,他落在林虎残尸旁,身体不住颤抖,老泪混着血丝滑落,“搜!就算翻遍内城,也要把他找出来!”
就在林家众人散开准备地毯式搜查时,轰隆一声巨响,两条街外的林记器坊传来爆炸,冲天火光伴随着惊恐呼喊:“贼人在攻击器坊!”众人慌忙赶去,只见炼器炉熊熊燃烧,炼器台被摧毁,炼器材料与半成品尽数灰化,管事与炼器师瘫坐火场外,喃喃道:“灰衣服…一挥…全没了……”灰衣人再次消失。
“调虎离山!”林苍气得险些再次吐血,只觉自己像被戏耍的猛虎,空有怒火却摸不到对手衣角。紧接着,东城灵草园、西市百宝楼、南街三处铺面接连遇袭,灰衣人如分身千万,在林家产业间神出鬼没,一击即走,只破坏物资、不滥杀普通伙计。
这种精准破坏、神出鬼没的行踪,以及对林家产业的熟悉,让林苍与众长老心头愈发沉重。这绝非外来仇敌所能做到,分明是对林家了如指掌的内行!再联想到灰衣人对林虎说的“你认错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众人心中浮现——难道是那个本该死于葬神崖的废人?可他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与诡异手段?恐慌悄然在林家高层蔓延。
“不能再这样下去!”林苍强迫自己冷静,“此獠身法诡异,分散搜寻只会被各个击破!传令,所有在外人员立刻收缩,退回林府核心区域,启动甲级护府大阵!”
“大长老!甲级大阵消耗巨大,会彻底惊动城主府……”负责阵法的长老颤声劝阻,却被林苍打断:“顾不了那么多!此獠实力不逊于化神,功法诡异,唯有依托大阵固守,等血煞、影杀到来再联手围杀!”
命令传达,林家在外人员仓皇退回林府。府上空阵纹亮起,磅礴灵力从地底灵脉与阵眼涌出,一个笼罩数里的淡金色光罩缓缓成型,符文流转,防御波动令人心悸。远处,数道强大神识隐晦扫来,城主府与其他家族的高手已然惊动。
“金罡镇岳阵!林家竟开启了压箱底的护族大阵!”远处暗中观察的高手纷纷倒吸凉气,“此阵可挡化神后期攻击,那灰衣人难道真有这般实力?”
就在金罡镇岳阵光罩即将完全合拢,最后一批林家人员仓促涌入时,一道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林府正门的青龙街中央。他静静伫立,仰头望着即将闭合的光罩,夜风拂动灰袍,猎猎作响。
“灰衣人!他竟敢来林府正门?”“他想冲击大阵?”远处窥探者与林府护卫同时惊呼,城主府方向也传来凝重的低语:“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苍瞬间锁定那道身影,杀孙之仇与戏耍之辱瞬间爆发,他不等大阵闭合、不等两位客卿到来,身形化作血色闪电,裹挟化神中期全力威压,如血色陨星般俯冲而下,“血煞破天击!”
林苍怒吼结印,周身血气滔天,化作十丈狰狞血爪,腥气弥漫,所过之处空气爆响、青石板寸寸碎裂。这地阶中品武技曾重创同阶化神,此刻含怒而发,威力更胜往昔,他要将灰衣人神魂俱灭。
面对这足以秒杀凝丹境、逼退普通化神初期的一击,林玄缓缓抬头,平静的眼眸中倒映着遮天血爪,毫无波澜。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缕缕灰蒙蒙的混沌雾气从掌心弥漫,凝聚成尺许方圆、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散发着葬灭、归墟的终极道韵。
“去。”平淡一字落下,灰色漩涡如穿越空间,无声印在血爪中心。时间仿佛凝固,在无数道骇然目光中,十丈血爪以接触点为中心,无声寸寸湮灭——不是被击碎,而是被葬灭道韵从根源抹除,不到一息便消失无踪,连一丝腥气都未留下。
灰色漩涡微凝实几分,继续朝因反噬而惊骇的林苍飘去。“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妖法?”林苍尖叫着布下血色屏障、祭出护身法宝,却全被漩涡穿透,法宝瞬间化为齑粉,最终漩涡印在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嗤——”细微声响中,林苍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灭,化神之体如风化岩石般灰败干枯,他发出凄厉惨叫,感觉双臂生机、灵力乃至部分神魂都被疯狂吞噬。生死关头,他燃烧精血爆发狂暴灵力,总算震散漩涡,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光罩上又弹回,狼狈落地。
林苍勉强撑起上半身,只见双臂自小臂以下已成枯骨,灰败之色正朝肩膀蔓延,半边胸膛灰暗干瘪,气息萎靡到极致——仅仅一击,化神中期的他便惨败濒废。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林府护卫、远处窥探的各方高手,目光尽数呆滞地落在青龙街中央的灰衣人身上,他缓缓收回右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时,天际传来两股凌厉煞气,血煞、影杀两位客卿即将赶到,却已迟了一步。林玄目光落在金罡镇岳阵上,神识捕捉到阵法因林苍撞击和内部慌乱出现的细微薄弱点——葬灭道韵,最擅破坏结构、终结存在。
他并指如剑,指尖灰芒凝聚到极致,对着薄弱点轻轻一划:“葬天——剑指。”丈许长的灰蒙蒙剑气迸发,无声切割空间,所过之处灵气退散、光线被吞。
剑气落在光罩薄弱点,先是出现一点灰斑,随即迅速扩大,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数个阵眼轰然爆炸,地动山摇,林府深处传来倒塌声与惨叫。最终,金罡镇岳阵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金光与灵力乱流,席卷小半个内城——林家最后的屏障,碎了。
林玄收指负手,夜风吹开他额前发丝,露出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他迈步踏过阵法碎片与烟尘,掠过重伤濒死、满眼怨毒的林苍,踏过歪斜的朱红大门,走进这座曾抛弃他的林家府邸。
“我回来了。”平淡三字,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