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楼三层的铜钟在辰时第一声敲响。陆沉与百余名候考弟子同时举步，走进这座气味复杂的殿堂。高墙上悬挂着历代丹师的画像，画像下的刻字记录着各自成名时炼出的丹药与成就。外门出身的陆沉从未站在这里，当他把手按在入楼的铜柱上，能感觉到一股极细的灵力沿着掌心爬升，瞬间检验出他的境界与真元。铜柱发出柔和的音调，代表“允许进入”。

　　执事沈清亲自在第一层主持笔试。长桌整齐排开，每个人面前摆着竹简、笔墨与一盏沙漏。题目一出，大殿立刻安静下来。第一题“引灵根须在不同土壤中的药性差异与调和方式”，陆沉闭目，回忆起昨天夜里刚整理好的灵田数据，迅速写下各项参数。第二题更复杂：“玄冰草与赤阳果同炉时若出现第五息震颤，应如何以副药调整？”这是他炼筑基丹时遇到过的难题，答案在心里早有雏形。他一笔一划写下火候调整、灵气节律与心理控制，仿佛把脑中完整的丹炉流程再现于纸上。

　　最后一题却让不少人皱起眉：“请说明如何在灵脉动荡的情况下，确保定神丹药性稳定。”这是内门极少涉及的话题，因为灵脉动荡意味着大规模战事或灾难。陆沉瞥见不少人停笔思索，他却记起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丹师若不懂阵，遇灵脉动荡便只是瞎忙。”于是他写下“以灵田阵辅药，以心火映脉稳住火候”的方案，详细阐述灵田阵的三层结构如何缓冲灵气波动。沙漏流尽，他收笔，交卷时沈清的目光在他的竹简上停留多了一瞬。

　　第二层是感知试。蒙眼之后，执事会把十六种药材混在两个木匣里，要求考生在半盏茶内辨认出年份与属性。木布一盖，四周只剩下呼吸声与木匣里细碎的摩擦声。陆沉戴上遮目布，伸手去触那些冷暖不同的灵草。他指尖的感知沿着《本源诀》所教的路径铺开，每一株草的纹理、汁液甚至内里灵气的流动都在霎那间呈现。第一株是赤心草，地味略重，是五年前收的；第二株是落雪藤，湿意偏寒，属于三年生；第三株的根部有细微裂纹，应该是被人粗暴拔起的辟毒根……陆沉几乎没有停顿地报出名称和年份，执事负责记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半盏茶未到，他已经把十六株药材全部辨认完毕。

　　第三层是丹师殿的主考场，丹楼副堂主齐观亲自坐镇。齐观一身灰袍，目光冷峻，声音却平和：“今日实炉炼‘定神丹’，三炉药材相同，成功者三粒为佳，品质以香与色判断。过程不得使用私人物品，违规者逐出丹堂。”

　　丹炉排列成弧形，陆沉走到自己的炉前，先绕炉一圈，确认炉脚稳定，炉壁灵纹完整。点火前，他把掌心贴在炉盖上，感到一丝细微的震颤——有人在炉壁上动过手脚。手抚过那处隐约的擦痕，他立刻想到，这可能是来自某些看不惯他“外门出身”的人的“考验”。

　　“开始。”齐观一声令下，百余口丹炉同时升起火光。陆沉将火候调至最低，用真元细线点燃炉底火纹。第一味稳火叶入炉，火势微升；第二味定神藤需要温火慢熬，他耐心搅拌，不让任何一寸药泥焦糊。到了第三次加药时，炉壁的擦痕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火势蹿升，几乎烧到了炉口。

　　若换作第一次参与考核的新人，恐怕会慌得半步不知所措。陆沉却在心里默念《本源诀》的节奏，把真元分成两股，一股继续维持火候，另一股则沿着炉壁流淌，补上被削弱的灵纹。他甚至在心中描绘出一座小小的灵田，把突兀的灵气波动导入其中。数息之后，火势平稳下来，药液重新在炉内欢腾起来。

　　丹药即将成形时，考场忽然传来“砰”的巨响。一口丹炉炸裂，火光冲天。陆沉瞥了一眼，发现是那名曾在外门对他冷嘲热讽的钟远。钟远满脸狼狈地捂着手臂，一边咳血一边瞪着他，仿佛那不合规的灵纹就是他安排的。齐观面无表情地命人把钟远抬出去，冷冷说道：“凡在丹堂考核中弄虚作假，一经查实逐出山门。继续。”

　　陆沉收回心神，集中精神完成最后的收火。按《定神丹》的记载，药液必须在最澄澈时收束。他把真元缩成一根细丝，从炉心中央缓缓收拢，药液随之旋转，最终坠落。待炉口灵光敛尽，陆沉掀开炉盖，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喉咙。他夹起一粒丹，通体泛着淡蓝的光泽，表面有微小的银色星点，正是上品的标志。

　　齐观逐一检查。轮到陆沉时，齐观夹起一粒丹药，凑近闻了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问：“外门出身？”

　　“是。”

　　“筑基几日？”

　　“三日后进内门，至今半月。”

　　齐观把丹药放回玉盘，点头，“火候稳，药香清。今日起，你是丹堂备案一品丹师。十日内交付聚灵丹、宁神散、固本汤各一炉，这既是证明，也是责任。”

　　陆沉郑重拱手：“谨遵吩咐。”

　　考核结束，陆沉带着丹师腰牌走出丹楼，却只想快步离开喧闹的人群。正要下台阶，一名白衣女子挡住去路，她正是笔试时与他同桌的沈珣，沈清的堂妹。沈珣笑意浅浅，“恭喜。你在炉内挽救灵纹那一手，我离得远却都看到了。内门里盯着你的人不少，今后小心。”

　　“多谢提醒。”陆沉把腰牌收好。

　　沈珣见他并不多言，也不在意，反而邀他：“三日后丹堂安排赤焰谷采药，你可愿同去？那里地火暴躁，需要丹师随行处理灵材。”

　　赤焰谷——正是陆沉筑基丹最后一味引灵玉液的来源。听到这个名字，他心中一动。“好，我参加。”

　　沈珣点头，“卯时在南门集合，晚一步不等。”说完便转身离去。

　　当晚，陆沉回到西坡，把丹师腰牌恭恭敬敬挂在丹室内壁。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摊开丹记，详细记录今日的火候变化、灵纹补救以及对钟远行为的猜测。最后，他写下：“丹师执牌当日，记住两件事：一，火候诚实；二，心意如初。”写罢，他把笔放在案上，仰头长吐一口气。丹堂的钟声在夜里回响，如同宣告一个新篇章：陆沉已经踏入丹师行列，而这只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