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入山脊时，灵泉宗的山门在晚霞里像镀了一层金漆。陆沉背着新发的青色包袱，沿着通往内门的云梯拾级而上。云梯上镶嵌着淡蓝色的灵石，踩上去便会亮起细碎的光，就像星河铺在脚下。十余名与他同时筑基成功的弟子正排队等候登记，面上或喜或惶。而陆沉的手指，正按在腰间孟独留下的木牌上，那块木牌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师父临别时的那句“守得住心，就守得住命”。

　　内门执事沈清站在云梯尽头，白衣似雪，眉眼清瘦冷静。她先核对了陆沉的身份玉简，又抬眼打量这个因筑基成功而被破格调入内门的四灵根弟子。陆沉不卑不亢，行了一个外门弟子最标准的稽首礼。沈清点点头，将一块黛青色的玉牌递给他。“这是内门腰牌，里面记了你的灵泉点与丹堂记功，别丢。还有，孟师兄让我额外叮嘱——你搬入西坡旧药场时，记得自己打扫。那里荒了两年，野藤比灵草多。”

　　陆沉接过玉牌，谢过执事，依照指引来到西坡。这里海拔更高，松涛声更清，灵气也比外门浓密。顺着狭长的石阶一路向上，便能看见半掩在山壁间的独院。院门掉了漆，门前的石狮被青苔覆盖，显出久无人气的寂寥。陆沉抬手推门，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霉味与掉落满地的枯枝。原先用于储药的石架散乱地倒在院心，几口铁锅翻覆在地，锈迹沉沉。

　　他把行囊放进屋内，卷起袖子开始打扫。从石井里打水，把院子里堆积的腐叶一桶桶冲进旁侧的沟渠；又把石架擦拭干净，逐件摆正。忙到夜半，月色洒进院子，原本昏暗的角落终于露出原貌——小屋一间，丹室一间，旁边还有两亩封闭的药圃。药圃的阵纹早已瘫痪，泥土干结成块。陆沉蹲下，摸了摸地面，只感到沉睡的灵气在深处微弱地颤动。

　　“醒一醒吧。”他低声说。调动丹田里的真元，沿指尖缓缓输入地脉，唤醒阵纹。灵光在泥土下缓缓铺开，像是久旱之后的第一滴雨。药圃内的土层渐渐松动，仿佛长久沉睡的兽被轻拍背脊，终于翻身。陆沉满意地站起身，取出储物戒里的木匣，把灵田里的青芽草、引灵根须幼苗小心植入，按照《灵田阵》上记录的三角排列布置。阵纹与新植的灵草呼应，淡绿的光在夜色里蔓延开来。

　　第二天清晨，陆沉刚洗完脸，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周明扛着一只竹篮闯进院门，篮子里装着酒肉，脸上笑得比朝阳还亮。“你小子，躲在这里不吭一声。我筑基的时候你送我药液，我当然得回礼。”说着便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搁，自顾自找碗筷。

　　陆沉无奈失笑，仍旧为他添上一碗清粥。周明边吃边打量四周，啧啧感叹：“这院子好啊，独门独院，自己炼丹不用排队。对了，我接到内门考核任务，要去西岭猎赤尾雕，你要不要来？”

　　“暂时不行。”陆沉摇头，“我要先熟悉内门丹堂的流程，顺便备战丹师考核。”

　　“行，你忙你的。”周明扒完最后一口粥，把竹篮里的酒放到桌上，“这是我自己酿的青稞酒，味道一般，不过能暖身。你记得收着，别总靠粗茶淡饭撑魂。”

　　陆沉点头，目送周明离开。午后，他提着孟独写给段来福的引荐令，前往内门丹堂。丹堂比外门的大三倍，黑压压的丹炉一字排开，灵火升腾得连空气都带着药香。段来福早已晋升内门执事，一个眼神就让杂役弟子退到一边。他接过令牌，哼了一声：“以为筑基了就能坐享其成？炼丹这东西，从来只认火候不认境界。你既然进了内门，从今天起辰时到巳时来丹堂值守，酉时前不得离开。”

　　陆沉恭敬应下。段来福指着靠墙的一口银纹丹炉：“这是你今天的任务——用筑基真元重新熟悉火候。我在旁边盯着，炉子要是炸了你就别想再碰丹炉。”

　　他深吸一口气，抚摸炉身，感受银纹与灵火阵之间的细微阻滞。筑基后的真元比炼气时更加浑厚，一开始便险些烧过火。陆沉及时改用《本源诀》的感知，将真元拆成丝线，一缕缕输入炉底，火势才稳住。段来福站在后面，看着他从紧绷到老练，面上虽仍板着，眼底却浮现一丝赞许。

　　“还算没把炉壁烧穿。”段来福将一管药液丢给他，“内门丹师考核在三日后，你去报名。考核题目不会告诉你，但记住一句话——内门只看结果。”

　　离开丹堂的路上，陆沉去了内门藏书阁登记。藏书阁的内弟子得知他想借阅高阶阵法典籍时，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不是丹堂弟子吗？阵法楼要月贡换牌，确定要借？”

　　“丹阵同修。”陆沉淡淡回答，“我有需要。”

　　执事看了看他的腕环，确认贡献点后，给了他一块刻着“阵”字的青木牌。“每月验牌一次，如果逾期不还，我们会吊销借阅资格。”

　　他谢过执事，抱着一堆典籍回到西坡。夜幕降临，院子里的阵纹因新植的灵草而微微发光。陆沉摊开纸张，开始描绘从丹堂带回的灵脉图。他把炼丹、阵法与种植三条线并列于纸面，标注出当下的资源状况，又列出三个月内必须完成的事项：一，丹师考核；二，内门灵草自给率提升至六成；三，寻找能够修补灵脉的阵纹实例。

　　正写着，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敲门声。陆沉打开门，见到的竟是孟独。师父的面色仍旧苍白，但眼神亮着。他推门而入，审视着收拾一新的院子，微微点头。“住得还算清爽。”

　　“师父怎么亲自上山？”陆沉忙倒茶。

　　孟独接过茶，却未饮。他背着手在院里走了一圈，语气平淡：“内门规矩复杂，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记住，你身上背着丹堂、阵堂两面。人家会盯着你犯错。若有人来找麻烦，告诉段来福或我。”

　　陆沉应下。孟独又交代：“丹师考核我替你报了名，三日后巳时到丹楼，不许迟到。还有，内门西坡左侧那条小径通往执法堂，你最好记住，出事了要第一时间去那里备案。”

　　“弟子谨记。”

　　孟独这才起身离开。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陆沉，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进宗门。”

　　夜色如墨，院中松影摇曳。陆沉坐在石台前，望着刚刚修复的灵田阵，让心逐渐沉下来。内门的日子不会比外门轻松，他要面对丹堂的冷眼、阵堂的怀疑，以及那些对四灵根弟子的偏见。但他知道，那些目光最终都会被成果压下——他必须做出让人无法否认的东西。

　　第二天，他踏着晨光去丹楼报名。丹楼门口已经聚了上百名内门弟子，个个神采飞扬。陆沉在石碑前登记完姓名，回头时，沈清正好走到楼前，淡淡宣布：“本次丹师考核包含笔试、感知试与实炉。报名者三日后辰时到场，迟到者视为弃权。散会。”

　　丹楼外的石阶上，不少内门弟子聚在一起议论，“听说这次实题是定神丹。”“段执事说会有阵道考核，不知真假。”“那个外门出身的陆沉也报名了？他靠什么？”

　　陆沉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回到西坡，照例在午后打坐调息，把筑基后的真元与《本源诀》的感知磨合。夜里，他在丹室里反复模拟定神丹的比例，用灵田新长出的引灵根须做辅材。每一次失败，他就把原因写在丹记上，再去调整火候与搅拌的速度。

　　两天之后，丹室里终于飘出了一股淡淡的甘味。陆沉打开丹炉，看见炉底静静躺着三粒丹药，色泽如玉，表面有若有若无的灵纹。他没有急着庆祝，而是把丹药放到鼻前，确认其香气厚实平稳，才露出一丝笑。

　　“还差最后一步。”他将丹药装入玉瓶，合上丹室门。窗外月色如洗，西坡的松涛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把丹记摊开，在最后写下：

　　“内门新序：丹、阵、灵田并进。保持心火，不失初心。”

　　院中灯火渐暗，只有灵田阵的光芒仍在静静闪烁，像是提示他前路虽远，却已点亮。三日之后，丹堂考核的钟声敲响，他要用实力告诉所有人：即便是四灵根，也能在内门站稳，甚至去改写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