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唐僧道心乱了
电影放完,放映厅内鸦雀无声。
“法师,电影看完了,佛……看进去了吗?”陆沉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枚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深潭。
唐三藏并未如预想中那般顿悟。
他反而像是被触碰了逆鳞,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挣扎与偏执:“施主,此戏……离经叛道!男女情爱乃是枯骨红粉,穿肠毒药。
那陈玄奘若真怀慈悲,便该枯坐灵台,不沾因果。
这般撕心裂肺……成何佛?成何道?”
他声音虽大,却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
陆沉没去反驳他的迂腐,只是踏前一步,目光直视唐三藏那双从未见过疾苦的眼眸,缓缓开口:
“法师,你如今修的是闭门禅,念的是纸上佛。可这世间法,若不入世,何来出世?”
“未曾有过痛苦,怎知众生之苦?”
“未曾有过执着,空谈什么放下执着?”
“未曾有过牵挂,又何来的了无牵挂?”
三句反问,如三柄重锤,每一击都砸在唐三藏苦修二十余年的佛心之上。
陆沉的话音在寂静的大厅里低沉回荡:“你眼里的佛,是高坐在金殿上受烟火的泥胎;
而这片子里的佛,是在红尘里滚过三千遭、碎过心、流过血后的慈悲。
没有经历过红尘的撕心裂肺,如何能懂得普度众生?这,便是《降魔》的真意。”
陆沉摇头继续感慨:“
不入红尘怎悟道,未经风雨怎成佛。
看破人间情与苦,方知禅在世间磨。”
唐三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痛斥这番“歪理”,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银幕上陈玄奘抱着段小姐尸身时那绝望的一吻。
那是不被经书允许的罪孽,却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能够撼动灵魂的力量。
那一瞬间,他苦修多年的“小乘佛法”铜墙铁壁,竟被这几句“歪理”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不再如往日般从容庄严,反而透着一丝沙哑与迷茫。
唐三藏现在心中充满了矛盾,新的思想冲击着他迂腐的观念。
他在包厢对着下方的陆沉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这礼行得极慢、极沉,像是要以此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信仰。
“陆施主……贫僧今日所见,非佛非道,却……乱了心。”
他低着头,不敢看陆沉的眼睛,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去,那袭整洁的僧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全场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那仓皇而逃的高僧背影,心中惊骇莫名。
这个小店老板,竟然用一部“戏”,把长安城最有名的辩机高僧,说得佛心动摇了!
后排。
敖兴有些不懂地看着姐姐:“姐姐,这个店主哥哥真的佛法高深!?”
敖灵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也有些迷茫了。
虽然陆沉说得很有道理,但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呜呜呜,段小姐太可怜了!为什么一定要她死啊!”
“那只臭猴子,简直罪该万死!”
电影虽然结束了。
但是影院内的气氛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声声不满的声音响起。
“改结局,必须改结局!玄奘法师就不能和段小姐在一起吗?”
“对,没错,去什么西天,求什么真经!”
“不行,段小姐必须复活!”
包厢台中央的李世民,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这个皇帝还在现场呢。
还说什么,去什么西天,求什么真经。
这可是佛门搞出来的,你是真不怕死啊!
李世民扫了一眼唐三藏离开的方向,心中感慨。
其实他也认同陆沉的说法。
台上。
当电影结束之后,陆沉心里乐开了花。
“五十万的情绪值。”
“够自己搞一些好东西,好好提提修为了。”
此时,看着愤愤不平的观众,他站了出来。
“好了,请大家安静一下。”
“作为大唐文娱馆的老板,电影的制片人、导演....”
“我在这里郑重宣布,电影改是不会改的。”
“这不仅仅是我的心血,更是想告诉大家,这世间之事,遗憾本就是常态。”
陆沉说到这里,看着台下众人失落的神情,忽然一笑。
“虽然不能改剧情,不过倒是可以给大家做出一些补偿。”
话音刚落,后台走出了一道倩影。
她一身干练的劲装,手中拿着一枚飞环,笑容飒爽明媚,宛如电影中那个敢爱敢恨的女驱魔人走入了现实。
正是段小姐的扮演者——小舒。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大家好啊,我是小舒,在《西游降魔篇》中饰演段小姐。”
“其实大家不用伤心,就像玄奘说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段小姐虽然不在了,但她永远活在玄奘的心里,也活在大家的心里。”
她神态惟妙惟肖,一下子冲散了大家的不满与悲伤。
“啊啊啊....段小姐居然没死!太好看了!”
“我原谅这结局了!”
待到演员下场之后,陆沉再次开口:
“关于电影方面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我的大唐文娱馆内,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
“有关《西游降魔篇》的投影石已经上线,正在售卖。”
“好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手一扬,二幅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卷轴在台上展开。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凡人成仙传》!
《神逆》!
只见《凡人成仙传》的巨大卷轴上,呈现了一副无比真实且残酷的画面。
一个相貌平平、皮肤黝黑的青年,背着一把长剑,手握一个幽绿色的小瓶。
他的背后,是血流成河的修仙大派,是无数陨落的天骄大能。
而他神色谨慎、冷漠,一袭青衫,独自一人踏入那虚无缥缈却又步步杀机的仙道荆棘之中。
在这卷轴上,还有一段段文字。
他本是山野村童,无灵根,无背景,无天赋。
他见过同门为了筑基丹手足相残,见证了魔道入侵凡人如草芥。
他跨越了天南地北,坠入过阴冥之地。
他曾被人追杀万里,也曾隐姓埋名做过低阶散修。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化为黄土,却没人知道,这么一个资质平庸的凡人,最后走到了仙界的尽头。
…
二愣子,去了七玄门,要好好活下去……
…
既然修仙界如此残酷,那韩某,便只信自己!
…
“这一剑,三步杀机。”
“一步,斩却凡尘红线。”青竹蜂云剑一寸寸地祭出,雷光闪烁间,映照出他波澜不惊的眼眸。
“二步,斩尽同门背叛。”虚幻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替他背了一辈子黑锅的故人,正拿着长刀在风中大笑,喊着:杀人放火厉飞羽,救苦救难韩天尊。
“三步,斩破九天雷劫。”绿色的幽光在他的掌心旋转,那是夺天地造化的掌天之瓶。
“韩力不求雄霸天下,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只求在这万丈红尘之中,求得一个长生!”
紧接着,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幅名为《神逆》的卷轴上。
那是一副让人看一眼便觉窒息与悲凉的画卷。
大雨滂沱。
一个满头白发、眼神沧桑如万古寒冰的男子,孤独地走在雨中。
他的身旁,飘着一具冰冷的水晶棺木。
他的身后,是无数颗堆积成山的头颅,是漫天被染红的血雨。
文字,如同刀刻斧凿般浮现。
他曾是个懵懂少年,被仙门拒之门外,受尽冷眼。
他经历了全族被屠的血海深仇,化身绝世魔头,屠尽一族上下连凡人妇孺皆不放过。
他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修杀戮本源,踏古神之路。
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天地崩溃,久到星空陨灭,只为寻找那一抹复活妻子的残魂。
…
顺为凡,逆则仙,只在心中一念间。
…
天道夺你妻子,我便夺了这天道!
…
“这一指,三问苍天。”
“一问,天道何公?”
满头白发的男子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无尽的死气:“夺我双亲,灭我满门,王某此生,必杀腾化元,灭其九族,哪怕化身为魔!”
“二问,天意何测?”
指尖的死气化作生机,虚幻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丹炉前为他耗尽心血的柔弱女子:“百年相伴,生死两茫茫。婉儿,我哪怕逆了这苍穹,也要将你复活!”
“三问,仙凡何异?”他仰起头,那柄名为‘杀戮’的剑在星空中发出震动万古的剑鸣。
“我若要有,天不可无!我若要无,天不许有!”
“王某这一生,不敬天地,不跪鬼神,只修这一个‘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