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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故友重逢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695 2026-04-25 15:47

  陆沉定下七日后动身的第二天,问道讲舍刚散场,院门外便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站在人群后头,背一柄细长金鞘剑,眉眼比从前锋利了不少,身形也更高了。可他往那儿一站,陆沉还是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周明。

  许久不见,这位当年在灵泉宗外门便一路快得惹眼的金灵根少年,如今也已踏入筑基。

  他身上那股金行气比昔年更凝,步子却没变,还是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极稳的劲。

  院门口本还闹哄哄的人群,见两人同时停住,竟都跟着慢了一拍。

  周明先笑了。

  “你比传闻里还忙。”

  陆沉也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你比外门时更像把剑。”

  一句话,便把这些年隔着路、隔着风、隔着各自生死滚过去的生分,消了大半。

  周明没先说那些客套话,只走上前狠狠干了陆沉肩头一拳。

  拳劲收得很准,带着点试探。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肩膀顺势卸了一下力,反手也还了他一拳。

  两人都没用灵力。

  可那种熟得不能再熟的节奏一碰上,还是让彼此眼里都多了几分真切的笑。

  “真筑基了。”陆沉看着他道。

  “前些日子刚稳。”周明道,“原本早该来找你,结果半途被一桩差事拖住。等我再听见你的消息,已经是主殿塌、七鼎盟重建、你在启元城讲课的事一桩压着一桩了。”

  他说完又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忽然挑眉:“光看着不算,来两手?”

  陆沉知道他这是老毛病犯了。

  从前在外门,每次一段时日不见,周明都非要找机会和他过几招,像不这样便确认不了对方到底长进到什么地步。

  “这里?”陆沉扫了眼后院。

  “就这里。”周明把茶盏往旁边一放,“我收着。”

  陆沉没拒。

  两人当即退开几步,连剑都未拔,只以拳脚和最基础的身法试手。周明金行气虽收着,可那股锋意一动,依旧比当年更快更直;陆沉则完全是另一种路数,步子不花,身法也不炫,却总能在最巧的时候把对方来势卸到一边。

  周明第一拳直取肩线,第二步便换到了肋侧,动作利得像刀。

  陆沉抬臂一封,顺势贴身一撞,逼得周明只能回步。

  “你现在这手,越来越不像丹师。”周明笑骂。

  “你现在倒越来越像只会一条线往前扎的剑修。”陆沉回得也快。

  两人你来我往十余招,直到院角石凳都被劲风擦出细痕,才同时收手。

  谁也没分高下。

  可彼此心里都更有数了。

  周明如今的筑基,稳得很。

  而陆沉这几年在血战和杂局里磨出来的,不只是丹阵,也包括那种与人近身时极少浪费一分力气的狠准。

  他说着环顾四周,看了看讲舍里还没散干净的人,又看了看外头排着队去公共丹坊换药的修士与凡人,眼里终于露出一点不加掩饰的惊异。

  “说真的,我一路听下来都觉得夸张。可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他们还是说轻了。”

  陆沉没接这句,只道:“先进去坐。”

  两人进了后院。

  许青禾捧茶进来时,眼里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毕竟城里这几日都在传陆沉快要动身,而今日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青年,气息锋锐、与陆沉说话又半点不客气,怎么看都不像一般来客。

  周明接过茶,等许青禾退下去,才压低声音笑道:“你这里连端茶的小子都比外门时你我像样。”

  陆沉看了他一眼。

  “那时你我什么样?”

  周明一下笑出声。

  “你忘了?外门冬天那会儿,咱俩去后山搬药石,回来路上冻得手都木了,还舍不得把最后那点灵力拿来暖手。你说留着,免得半夜孟师叔忽然喊你炼丹打下手。”

  孟独二字一出,屋里那层笑意便缓了缓。

  可不是沉。

  更像是一种太熟太久之后,提起某个人时自然会落下来的重。

  陆沉给周明重新添了半盏茶,问道:“你这些年都在外?”

  “差不多。”周明道,“先替宗里跑了几趟外务,后来云州乱得厉害,很多路都堵死了,我干脆便跟着几个前辈去更远的地方历练。中途听过不少你的事,想回来看,却总差一口时机。”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沉案侧那张压着“中州”字样的图上。

  “这回倒是赶上你要走的时候来了。”

  陆沉没有遮。

  “七日后动身。”

  周明先是一静,旋即点头。

  “像你会做的事。”

  “什么叫像我会做的事?”

  “就是你总这样。”周明看着他,“一开始谁都以为你只是在眼前这点地方较劲,可等走着走着,回头再看,你已经把路拖到很远去了。”

  这句话说得平常。

  却让陆沉心里微微一动。

  因为周明是极少数从他最早的时候一路看过来的人。

  别人如今看他,多半先看见的是战功、名声、丹阵双修和启元城这一摊子新局。可周明看他,仍然像在看当年那个会蹲在破炉边一点点磨药火、会背着药篓陪师父去山下换草药、也会在夜里不声不响把别人剩下的麻烦接过来做完的旧同门。

  那种目光,让许多后来才有的东西都薄了些。

  剩下的,反而更真。

  周明后来还跟着他去公共丹坊转了一圈。

  前堂里排着的队并未因陆沉出现而全乱掉,值守药师、药童和讲舍里出来帮忙的年轻人各守各位,重伤先入、轻伤后排,凡人和散修也不至于因身份不同便被逼到两边去。

  周明看完后,好一阵才低声道:“我现在是真信了。你不是只在云州赢了几仗。”

  “那不然?”

  “你是把一堆原本谁都不觉得能拧到一起的东西,真给拧起来了。”周明叹道,“这种事,比单纯砍翻几个敌人难得多。”

  陆沉没说话。

  因为这话他比谁都清楚。

  砍翻敌人,有时只要一口气、一场算计。

  可要让一堆原本互不相干、甚至彼此提防的人,慢慢开始相信某套规矩能让自己活得更稳,却得拿很多日夜、很多小事、一点点去堆。

  两人从丹坊出来后,又沿着东三街慢慢走了一段。

  周明看着路边那些新挂起的讲舍课牌和丹坊药单,忽然道:“你若真去中州,准备带几个人?”

  “不多。”陆沉道。

  “不带我?”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明立刻笑了,摆摆手:“我就随口一问。你现在这趟路明显不适合热闹,我跟着去,说不准还得先把我自己那条路一起并过去。”

  这话说得轻松,实则一点不笨。

  周明虽直,却从不蠢。

  他看得出来,陆沉这次去中州不是去游历,也不是去投靠。

  是去踩线、去试路、也是去接真正会咬人的局。

  这种时候,关系越近的人,反而越容易被牵进不该他们此时就背的麻烦里。

  “等你自己定了路,再说同行的事。”陆沉道。

  周明点头。

  “行。那我便先不抢你这一路的风头。”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

  “不过你若哪天真缺一个能狠狠干人的,我还是比那些外头临时拉的人靠谱。”

  “这倒是。”陆沉难得顺着他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两人这一坐,竟不知不觉便坐到了黄昏。

  周明说起这些年自己在外见过的事,哪些宗门弟子只会好高骛远,哪些散修反而活得最硬;陆沉则说起公共丹坊、问道讲舍和夜刺后的那条黑线。许多外人难以讲清的盘根错节,到了彼此这里,却往往三两句话便都懂了。

  天色擦黑时,周明忽然把茶盏一放。

  “别喝茶了。”

  陆沉抬眼。

  “做什么?”

  “喝酒。”周明道,“这么久没见,你总不会拿两壶清茶打发我。”

  这话熟得不能再熟。

  昔年在灵泉宗外门,周明便最爱在紧得要死的日子里,偏偏拉他去喝一口最便宜的浊酒。那时候他们穷得厉害,一壶酒要掰成好几次喝,可周明总说,越是没什么的时候,越不能连这点人味都省。

  陆沉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走。”

  两人起身出门。

  讲舍外天光已暗,城里灯火一盏盏亮起。

  他们并肩穿过东三街时,周围有人认出陆沉,纷纷让路。也有人好奇周明是谁,敢这样与如今的陆沉肩并肩走。

  可两人谁也没在意那些目光。

  因为对他们而言,这一刻最重要的,不是如今谁名更响、谁境界更高。

  而是这么多年后,终于又能像从前那样,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喝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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