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安在安宁城住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出门，没见客，没看地图。每天醒来，无忧趴在他胸口，小光蜷在无忧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他就这么躺着，什么都不想。

　　但脑子停不下来。

　　太虚真人的话一直在耳边转。“你会后悔的。”黑衣人临死前的话也在耳边转。“太虚宫……不会放过你。”古安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上的木纹像一张地图，纵横交错的。

　　“爹爹。”无忧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嗯？”

　　“你在想什么？”

　　古安想了想。“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去哪。”

　　无忧趴到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去哪都行。爹爹在就行。”

　　古安心里软了一下。“好。”

　　上午，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铁虎练拳。一拳一拳，虎虎生风。沈浪在树上练剑，一剑一剑，快如闪电。周隐带着三十六个人在院子外练刀，刀光闪闪，寒气逼人。小石头在墙上画地图，把安宁城周围的山川河流都画了下来。

　　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小孩在追着跑。女人在洗衣，男人在劈柴。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平常。

　　但古安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大哥。”铁虎停下来，走到他面前。

　　“嗯？”

　　“太虚宫的人还在城外。”

　　古安的手握紧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越来越多。”

　　古安沉默了很久。“他们要攻城？”

　　铁虎点头。“也许。”

　　古安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远处。远处的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山后面，是太虚宫的营地。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铁虎问。

　　古安没说话。他转身走回院子，坐在树下。无忧跑过来，趴在他腿上。

　　“爹爹，你怎么了？”

　　古安看着他。“没事。”

　　“你骗人。你的眉毛皱着。”

　　古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确实皱着。他松开眉头，笑了。“好了。”

　　无忧看着他的眉毛。“还在皱。”

　　古安又松开。“现在呢？”

　　无忧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好了。”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铁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

　　“嗯？”

　　“今天小石头说，太虚宫的人又多了。”

　　古安点头。“我知道。”

　　“他们迟早会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看着月亮。“等。”

　　“还等？”

　　“等他们来。”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你打得过他们？”

　　古安想了想。“打不过也要打。”

　　“为什么？”

　　古安看着院子里的人。老人，小孩，女人，男人。都在睡，有的打呼噜，有的说梦话。铁虎，沈浪，周隐，三十六个人，都在等他说话。

　　“因为这里的人，需要我。”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抱着小光。

　　“爹爹，小光又笑了。”

　　古安走过去，低头看。小光正睁着眼睛，看着无忧，嘴角翘着。他笑了，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

　　“真的笑了。”古安也笑了。

　　无忧把小光举起来。“小光，爹爹今天要出门。”

　　小光笑得更厉害了。

　　无忧也笑了。“爹爹，小光说他也要去。”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好。一起去。”

　　古安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铁虎、沈浪、周隐、三十六个人，都看着他。

　　“先生，今天去哪？”周隐问。

　　古安看着地图，指着太虚宫的位置。“去那里。”

　　铁虎愣了一下。“太虚宫？”

　　“嗯。”

　　“去干什么？”

　　“把账算清。”

　　他们骑马出了安宁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看着远处。

　　“爹爹，我们去找那个老头吗？”

　　“嗯。”

　　“找他干什么？”

　　“告诉他，小光是我儿子。”

　　无忧想了想。“他会不会不承认？”

　　古安笑了。“他不承认也得承认。”

　　无忧也笑了。

　　走了三天，到了太虚宫山脚下。山很高，云雾缭绕。宫门很宽，匾额上的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古安下马，站在山门前。

　　“站住！什么人？”守门弟子拦住他。

　　古安亮出剑宗令牌。“古安。求见太虚真人。”

　　守门弟子脸色变了。“你——你等着。”

　　他跑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太虚真人有请。”

　　古安走进太虚宫。大殿里，太虚真人坐在主位，白发如雪，眼神深邃。各派掌门分坐两侧，看着古安。

　　“古安先生，你来干什么？”

　　古安看着他。“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古安低头看怀里的小光。小光正睁着眼睛，看着太虚真人，嘴里含着手指。

　　“小光是我儿子。谁都不能动他。”

　　太虚真人的脸色沉了。“古安先生，我说过，万界之主的血脉关系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是你们的事。小光是我的事。”

　　太虚真人站起来。“古安先生，你不要执迷不悟。”

　　古安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是你。”

　　全场安静。太虚真人的手握紧了。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对抗整个太虚宫？”

　　古安转身，看着身后。铁虎、沈浪、周隐、三十六个人，站在大殿门口。刀光在灯火下闪动。

　　“我不是一个人。”

　　太虚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会后悔的。”

　　古安转身。“后悔的是你。”

　　他走出大殿。身后，太虚真人的声音传来。

　　“古安，你会回来的。”

　　古安没回头。

　　走出太虚宫，月光照在身上，凉凉的。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看着他。

　　“爹爹，你刚才好凶。”

　　古安笑了。“有吗？”

　　“嗯。那个老头的脸又白了。”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他怕了。”

　　“怕什么？”

　　“怕爹爹。”

　　无忧笑了。“爹爹最厉害了。”

　　回到安宁城，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了。

　　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无忧和小光在树下玩。小光已经会爬了，趴在地上，努力往前拱。无忧蹲在他面前，拍着手。

　　“小光，过来！过来！”

　　小光抬头看了无忧一眼，又趴下去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在空中乱挥。无忧叹了口气。

　　“爹爹，小光不会爬。”

　　古安笑了。“他还小。再等等。”

　　“等多久？”

　　“再过一两个月。”

　　无忧趴在小光旁边，看着他的脸。“小光，你快点长大。哥哥带你去看糖葫芦。”

　　小光笑了，嘴里又发出“咯咯”的声音。

　　无忧也笑了。“爹爹，他说好。”

　　铁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粥。“吃饭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老人，小孩，女人，男人。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手里捧着碗，嘴里喝着粥。无忧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爹爹，今天的粥好喝！”

　　古安喝了一口。确实好喝。粥里加了红薯，甜甜的，糯糯的。

　　“大娘，哪来的红薯？”

　　女人笑了。“后山挖的。小石头看见的，铁虎挖的。”

　　铁虎挠了挠头。“几个红薯，没啥。”

　　无忧放下碗，跑到铁虎面前。“铁虎叔叔，红薯好吃！”

　　铁虎笑了。“好吃多吃点。”

　　吃完饭，古安坐在树下，看着无忧和小光在玩。沈浪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古安。”

　　“嗯？”

　　“太虚真人不会善罢甘休。”

　　古安点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看着月亮。“等。”

　　“还等？”

　　“等他来。”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你打得过他？”

　　古安想了想。“打不过也要打。”

　　“为什么？”

　　古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光。“因为他是我儿子。”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小光躺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把剑。剑发着淡淡的光，像夜灯。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没醒。

　　古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爹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的。”他小声说。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太虚宫的火把还在亮着。

　　但古安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