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援军破云
那号角初时极远,像只是北风里偶然卷来的一点杂音。
可不过数息,第二声、第三声便接连跟上,越来越清,越来越近。紧接着,启元城北侧高空忽然亮起一排赤白相间的符火,火并不华丽,却极稳,正是云岚观最擅长的镇煞火符。
“援军到了!”
城头这一声喊出时,许多人嗓子都带着血。
因为他们已经硬扛得太久。若再晚一刻,哪怕陆沉和苏晚晴仍能继续拖,城里也必有别处先断。
最先杀进来的不是哪个大宗压轴人物,而是一支由归云台之后逐渐站到七鼎盟这边的中小势力拼成的北路援队。云岚观符修、白石镇矿修、北境道场留守、甚至连旧雨湖那边都来了几条载满伤药和解秽草的快舟,顺着北渠直接把补给送到了城下。
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快,也不只是因为那三道青火。
更因为启元城这几日自发往外送信、送路的人从来没断过。玄冥想靠洗城把人心再压回去,结果反倒逼得更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彻底选了边。许多援队正是一路踩着这些普通人递出去的街图、井路和暗哨消息,才敢在玄冥联军围城时这么快贴近。
其中有几支人马,甚至昨日还只是“若再看看也无妨”的态度。
可玄冥老祖亲临洗城这一步,终于把许多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狠狠干碎了。因为大家都看明白了,今日若七鼎盟和启元城被这样狠狠干下去,明日玄冥要洗的便未必不是自己那一处据点、那一条药路、那一群凡人。也正因如此,这批援军来得虽杂,却比许多预先排好的整齐队伍更值钱。因为他们带来的不只是战力,更是“云州开始有人愿意在最险的时候自己走过来”的势。
其中有几支人马,甚至昨日还只是“若再看看也无妨”的态度。
可玄冥老祖亲临洗城这一步,终于把许多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狠狠干碎了。因为大家都看明白了,今日若七鼎盟和启元城被这样狠狠干下去,明日玄冥要洗的便未必不是自己那一处据点、那一条药路、那一群凡人。也正因如此,这批援军来得虽杂,却比许多预先排好的整齐队伍更值钱。因为他们带来的不只是战力,更是“云州开始有人愿意在最险的时候自己走过来”的势。
他们未必个个都强。
可这一刻最值钱的,也恰恰不是“谁最强”。
而是终于有人在玄冥老祖亲临洗城时,明明白白站出来告诉云州所有人,这一战不再只是七鼎盟一家的孤撑。
玄冥联军显然也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
北侧几头正撞城最凶的血纹妖犀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云岚观接连落下的镇煞符火烧了个正着。白石镇那群矿修更是半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先以重锚钉死两条破阵木梭,把玄冥苦心推到前头的外攻器具狠狠干废了大半。
城内城外局势,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开始反转。
城里原本只剩硬撑的一口气,也随着这一批援军的杀到重新活了过来。启元城旧街的钟声再次被拉响,这一次不再只是示警,而更像接应。城里的凡人、药童和老街役按着昨夜已经走熟的路线,开始主动给北路援队引路、递药、报位。原本最怕乱的一群人,此刻反倒成了把城里每一处最细小的消息都重新串起来的线。
陆沉却没因这一口气松下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眼下最重的不是外头这些联军,而是玄冥老祖本人。援军再多,若不能先让这辆法车退,整片城迟早仍会被那股高一层的压势拖回去。
他抹去嘴角血迹,抬眼望向城外。
玄冥老祖显然也在看北路援军。
法车里那股杀意,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冷了。
他今日之所以亲自压来,本是想一口气把七鼎盟和启元城里这股“敢说”的势狠狠干灭,让云州其余观望之人重新缩回去。可如今援军一到,反倒等于当众证明了另一件事——玄冥并非不可逆,而七鼎盟也并非无人会跟。
这对他来说,比单纯攻城不成更难接受。
“好,好得很。”法车里那道沙哑声音终于不再装从容,反而多了几分真正的阴狠,“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辈,也敢顺着这条线一起往下挖。”
话音未落,法车前忽然腾起一团比先前更黑的雾。
那雾不是攻城,而像在掩什么。
陆沉心头骤然一凛,立刻喝道:“他要退,不要让外围线全收回去!”
这判断一出,石门寨主、云岚观两名领队和苏晚晴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没去死追法车本体,而是专挑法车撤退时必经的几名玄冥护法和控兽节点狠狠干。因为陆沉先前便已看出,玄冥老祖虽强,却并不愿在启元城这种地方真正把自己彻底亮出来。既然如此,那他一退时最怕的,便是自己的外围手脚被当场截断,留下太多能反咬玄冥主殿的实证。
城外顿时乱成另一种乱。
不再是七鼎盟被压得只顾硬撑,而是各路人马终于有了余力,反过来狠狠干着对方的尾巴打。
一名玄冥护法刚想带着控兽黑铃后撤,便被白石镇矿修的重锚一把砸翻。另一人欲趁乱烧毁身上令牌,苏晚晴的剑却比火更快,直接把他那只袖手连令牌一起钉死在废墙上。东侧还有个专掌血纹粉的老客卿想混进兽潮里逃,结果被启元城一群先前在凡人区帮着搬水的街民认了出来,硬是一路敲钟报位,生生把人报到了石门寨刀修刀口下。
玄冥这一次,终于也尝到了“人心不只会怕,还会帮着记路”的滋味。
法车终究还是退了。
不是被人打碎,而是玄冥老祖自己算清了这笔账。
若继续留,他当然还有机会再压几掌,可那样一来,自己这具隔车显化的法身、云州外围诸线和主殿那边的隐脉都可能一起暴露更多。相比狠狠干灭掉一城,他显然更舍不得玄冥真正的根。
法车退入晨雾前,城内所有人都听见他留下一句:
“你们以为逼退老夫,便算赢了?”
“玄冥真正该埋人的地方,从来不在城下。”
这话一落,法车与黑雾一并远去。
直到那股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冷意真正散开,启元城上上下下才像终于重新学会呼吸。
许多人当场瘫坐在地。
也有人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
还有人隔着半片废墙,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可笑声之后,更多人做的第一件事仍不是庆贺,而是抬人、灭火、点数。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战虽把玄冥老祖逼退了,可城里城外死伤依旧在那儿,许多被打碎的墙和被掀开的地沟里还藏着没来得及收净的脏东西。若此时只顾着喊赢,反倒会把最该抓住的那点清醒丢掉。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战打到这里,已经不仅仅是“守住了城”。
而是云州第一次真正当着玄冥老祖的面,逼得对方没能把想要的威狠狠干立起来。
陆沉却没让众人沉在这口气里太久。
他亲自走到那名被苏晚晴钉住袖手的玄冥护法面前,从对方怀里搜出了一枚半碎的黑铜令和一卷尚未来得及烧尽的主殿调令。令上血纹虽被火烧去一半,可“主殿总盘”“北井换印”“午后闭库”几个字仍清楚得很。
更重要的是,那卷调令后头还有一小段画得极简的地下路线。
路线终点,不在外城,不在分栈。
而在玄冥主殿。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把那卷残令和先前叶凌霜留下的一张旧灰路图并到了一处。两张图原本谁都不算完整,可一叠在一起,几处原本还像断笔的地方竟恰好接上了。这也让在场众人第一次真正看清,玄冥老祖方才拼着亲临压城也要护住的,恐怕真不是主城某几间账房,而是更深一层的主殿总盘。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把那卷残令和先前叶凌霜留下的一张旧灰路图并到了一处。两张图原本谁都不算完整,可一叠在一起,几处原本还像断笔的地方竟恰好接上了。这也让在场众人第一次真正看清,玄冥老祖方才拼着亲临压城也要护住的,恐怕真不是主城某几间账房,而是更深一层的主殿总盘。
陆沉把那张残卷摊开时,苏晚晴站在他身侧,一眼便看见了图上那个被重重圈出的点。
两人都没说话。
可他们心里同时明白,玄冥老祖临走前那句“真正该埋人的地方,不在城下”,其实已经等于替他们把下一步点了出来。
启元城是撑住了。
可真正该去掀的根,还在玄冥主殿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