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直取主殿
启元城这一战结束后,七鼎盟没有庆功。
甚至连“缓一缓”都没缓成。
伤员刚被抬下去,废墙与碎石还没清完,总堂内的议事案便又重新立了起来。案上摆着的也不是茶,而是刚从玄冥护法身上搜出的残令、主殿调图和那份从主城密室里抄回的交易契约。
所有人都看得出,眼下有两条路。
一条是顺着援军刚到、玄冥老祖暂退这口气,赶紧固守启元城,把城里再补稳一些。此路最稳,也最像人之常情。毕竟他们才刚从洗城之战里爬出来,很多人连刀口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洗。
另一条,则是趁玄冥老祖退得不算从容、主殿外围调令还来不及全改、城里人心又正高涨,狠狠干一把,直取玄冥主殿。
此路极险。
可若成,便可能把玄冥真正的根从云州腹地里狠狠干翻出来。
最初提出立刻反攻的,不是石门寨主这种素来主战的人,而是陆沉。
他把残令压在案中央,声音并不高:“玄冥老祖今日为什么退,不是因为他怕启元城,而是因为他不愿把主殿和更深那层东西一起曝出来。换句话说,主殿对他比这一城更值钱。”
“既然更值钱,守得也会更死。”有人皱眉。
“会。”陆沉点头,“可现在也正因为他刚退,主殿才最乱。若给他们两日,契约、血印、妖契、账线、地下盘路,全都能再藏一遍。到那时,我们就算打进去,也未必还能捞到真正能压死玄冥的东西。”
青竹谷一名长老模样的主事沉声道:“可若老祖回马呢?城里刚稳住,你我主力却都压去主殿,启元城怎么办?”
这也是许多人真正没说出口、却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陆沉没有回避。
“所以不能全压。”他在案上重新摊开启元城与主殿之间的地势图,“城里必须留下能独立再撑半日的后手,凡人区、总堂和三口最要紧的井都要有人守。我们这次去,不是倾巢去赌一场胜负,而是以最小的代价把最大的口子撕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祖若真回马,至少说明一点,我们打对地方了。”
这话一落,厅里几位原本仍担心“会不会太冒”的主事也终于把那口气往下压了一寸。
因为他们都听得明白,陆沉此时提的并不是一场带着血气的报复,而是一场很冷也很实的换算。玄冥主殿若值钱到让老祖宁可不狠狠干灭城也要先护,那七鼎盟眼下所有能做的准备,便都该围着“怎么最快把它撕开、怎么在撕开时别让启元城跟着一起失血”去排。到了这一步,再拿“刚打完太累”当理由,其实已经不够硬。
这话一落,厅里几位原本仍担心“会不会太冒”的主事也终于把那口气往下压了一寸。
因为他们都听得明白,陆沉此时提的并不是一场带着血气的报复,而是一场很冷也很实的换算。玄冥主殿若值钱到让老祖宁可不狠狠干灭城也要先护,那七鼎盟眼下所有能做的准备,便都该围着“怎么最快把它撕开、怎么在撕开时别让启元城跟着一起失血”去排。到了这一步,再拿“刚打完太累”当理由,其实已经不够硬。
案旁众人一时无声。
这道理其实都懂。
只是懂归懂,真要在刚挨完老祖一掌后立刻提刀去掀主殿,还是太重。
秦松年看着陆沉,忽然问了一句最实的话:“你身上还撑得住?”
陆沉沉默片刻,没有逞强。
“撑不了太久。”他说,“所以更不能拖。”
这话一落,反倒让许多人心里那点原本想劝“再缓半日”的念头生不出什么力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陆沉若是那种只会硬顶的人,七鼎盟也走不到今天。他既然此时还敢说“更不能拖”,那便说明这局确实已经到了必须趁势狠狠干的地方。
苏晚晴在这时把另一张灰路图推到了众人面前。
那图不是新画的,而是叶凌霜离开云州前留下的一份旧注。她当时要循自家恩怨线索北去,却把玄冥主殿外几条最容易藏灰路、运货路和暗哨换班路都顺手标了出来,说以后若真有一天要打进主殿,这些位置多半用得上。
“正门强打会很慢。”苏晚晴道,“但有这几条灰路,我们至少能先摸掉外头两层耳目,再让主力从正面顶进去。”
石门寨主看着图,忽然咧嘴一笑:“她人虽走了,刀口倒还留在这儿。”
一句话,把场中那股过于绷紧的沉气冲淡了半分。
接下来的议事便快了很多。
不是众人忽然不怕,而是都已看清怕也没用。
七鼎盟很快分出三路。
石门寨与北路援队打正门,负责把玄冥主殿外明面上所有火力都狠狠干住。
云岚观与丹盟一部走西侧旧渠,专断主殿外的警讯、毒烟和控兽节点。
陆沉、苏晚晴与少量精锐则沿叶凌霜留下的灰路,自偏后方摸进主殿内层,目标只有一个,找到“总盘”和真正的罪证。
这是最危险的一路。
所以也必须最轻。
除此之外,陆沉还单独留了一队最稳的人守在启元城与主殿之间那段看似不起眼的旧渠道上。旁人一开始没看懂,后来才明白,这是防玄冥一旦事急,反手烧证或者倒灌秽毒回城。如今众人打的已不是一场单纯攻山门的仗,而是要防着对方在每一层壳子被撕开时,把最脏的东西顺手一起拖着同归于尽。
他甚至还把正门、侧路和灰路三队各自预想的最坏情况都先说了一遍。
正门若久攻不下,谁来改成拖守;灰路若提前暴露,谁负责立刻转成里应外合的明攻;若主殿真有自毁机关,后队该先救人还是先抢总账,哪一层必须果断舍掉、哪一层绝不能舍,也都被他当着众人的面一次说清。很多人听得背后一阵发凉,却也正因如此,心里那点模糊的怕反倒变成了更实的准备。
他甚至还把正门、侧路和灰路三队各自预想的最坏情况都先说了一遍。
正门若久攻不下,谁来改成拖守;灰路若提前暴露,谁负责立刻转成里应外合的明攻;若主殿真有自毁机关,后队该先救人还是先抢总账,哪一层必须果断舍掉、哪一层绝不能舍,也都被他当着众人的面一次说清。很多人听得背后一阵发凉,却也正因如此,心里那点模糊的怕反倒变成了更实的准备。
“若只想着多带人,反而只会慢。”陆沉道,“这一趟不是去摆大阵,是去把他们最想藏的东西先抓在手里。”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战若说启元城是在护人心,那接下来打主殿,便是在抢时间。
议定之后,外头天色已近黄昏。
陆沉却没有立刻离案。
他把那张残令、叶凌霜留下的灰路图和启元城旧井图又重新压到一处,看了很久。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主殿若真是玄冥在云州最深的根,那他们明晨这一去,未必只是打一场胜负,极可能还会第一次真正看见云州这盘局被人埋了多深。
可看得越久,他心里反而越定。
因为很多事情走到最后,往往不是“准备得足够了”才敢去掀。
而是你已经清楚,再不掀,以后只会更难掀。
城里被洗城之战惊了一夜的百姓,本该最想劝他们留下。可消息传开后,来总堂外送药、送水、送粗麻绳和铜钉的人反而比先前更多。许多人并不知道“主殿总盘”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却都隐约明白,七鼎盟这些人不是要出去逞一时狠,而是要去掀那只差点把整座启元城重新压回旧日黑里的手。
有个在凡人区帮着搬了一夜水的老街役把一捆新绞好的粗绳放下时,只说了一句:“你们昨天守了我们,今天换我们送你们出城。”
这句话不响。
可在场许多人听见时,眼神都沉了沉。
因为他们终于真正感觉到,七鼎盟打到今日,已经不只是几家势力抱团求活。
这股力,开始有了更实的根。
夜色将落时,陆沉站在总堂外,看着主殿方向那片渐渐沉下去的云。
玄冥老祖那句“真正该埋人的地方,不在城下”还在耳边。
可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越是这种被人一再提醒“你们不该去”的地方,越说明那里藏着真正值钱的东西。
“明日破晓动手。”他终于下令。
“今夜所有丹药、阵械和轻装,必须全部备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