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宿舍楼的广播准时炸响。
那是一段三百年前的老军歌，唢呐声刺耳得能把死人从坟里震出来。林越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差点撞上上铺的床板——不对，上铺没人，他纯粹是条件反射。
周豪的反应更夸张。胖子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裹着被子在地上蠕动了三秒，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地震了？还是打仗了？
广播。林越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经脉冲击的后遗症还没消，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
打杂的命，连觉都不让睡饱。周豪骂骂咧咧爬起来，往身上套衣服，那件老虎T恤今天换成了恐龙款，肚子上的三角龙依旧被撑得变形。
两人洗漱完毕，踩着拖鞋往杂役系集合点赶。
帝都武道学院的早晨有种奇特的压迫感。主校区那边，已经有潜修系的学生在操场上晨跑，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能量光晕，像移动的萤火虫。他们跑过的地面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不是鞋印，是能量外泄烧焦的痕迹。
林越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杂役系的集合点在食堂后面的杂物间门口，一排破旧的铁皮屋，空气中飘着泔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已经有七八个人到了，有男有女，清一色的萎靡不振，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负责带队的教官姓孟，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年轻时应该是个狠角色，现在退居二线，来管杂役系这群废物。
人到齐了。孟教官扫了一眼人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什么等级、什么来头，进了杂役系，就只有一条规矩——干活。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碾过去。
今天的任务：打扫三号训练场。训练场占地两千平，你们十二个人，天黑之前干完。干不完，没晚饭，明天继续。
两千平？周豪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十二个人扫两千平？教官，这——
这什么？孟教官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嫌多？那你可以现在退学，出门右转，校门口有公交站。
周豪闭嘴了。
林越没说话，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两千平，十二个人，人均一百六十多平。如果只是扫地，三个小时能搞定。但训练场不是普通地面——武者训练会留下能量残留，普通扫帚根本扫不动，得用专门的吸附工具，那东西重得要命，拖起来极慢。
果然，到了三号训练场，林越的猜测被证实了。
所谓的吸附工具，是一台半人高的金属机器，长得像放大版的吸尘器，但重量目测超过八十斤。操作的时候需要双手推着在场地里来回走，机器会吸走地面残留的能量粒子。
十台机器整整齐齐码在训练场入口，每台都锈迹斑斑，看着比林越的年纪还大。
两人一组，抬进去开工。孟教官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周豪看着那堆铁疙瘩，脸都绿了：八十斤？推着这玩意儿走两千平？我宁愿回去被我爸踢馆。
别废话，抬机器。林越走到最边上那台跟前，弯腰抓住扶手，用力往上提——
他愣住了。
机器的重量不对。不是八十斤，至少一百五十斤。他的手感不会骗人，昨晚突破到E级后，他对力量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十倍。
林越又试了另一台，还是这个分量。再试第三台，更重，估计快两百斤了。
他直起腰，环顾四周。其他组已经开始搬运了，两个人抬一台，一个个龇牙咧嘴，走得歪歪扭扭。有个瘦小的男生刚抬起来就脱了手，机器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地面砖都裂了两块。
林越明白了。
这些机器不是普通的清洁工具，是负重训练器材。孟教官嘴上说打扫卫生，实际上是变着法子给他们加练。杂役系的学生天赋差，但体能训练不能落下，学院就用这种方式逼他们动起来。
想明白这层，林越没再犹豫，弯腰抓起扶手，双臂发力，将机器稳稳抬了起来。
周豪在对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卧槽，兄弟，你这力气……你不是零环吗？
是啊。林越面不改色，零环就不能力气大了？
你这叫力气大？这叫离谱好吗！周豪试着抬了一下自己那台，双臂青筋暴起，脸憋成猪肝色，机器才勉强离地三公分，我他妈F级都抬得这么费劲，你零环抬得跟拎塑料袋似的……
可能是体质特殊。林越随口敷衍了一句，抬着机器往训练场里走。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伐极稳。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压在手臂上，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昨晚突破到E级后，他的身体数据全面提升——力量、速度、反应，全都在一夜之间翻了好几倍。
这还只是第一条脉络解封的效果。
林越不敢想象，七条全开之后，自己会强到什么地步。
训练场的地面是特殊合金铺的，灰白色，摸上去冰凉，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细纹——那是能量冲击留下的痕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林越推着机器走过，吸嘴贴地的地方发出嗡嗡的低鸣，残余的能量粒子被吸进去，机器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个个数字：0.3%、0.7%、1.2%……
能量浓度在下降，但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要把整个训练场清理干净，至少得干到下午四点。
林越加快了速度。
他推着机器在场地上快步走，双臂稳定地控制方向，身体微微前倾，步伐均匀得像节拍器。汗水很快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随手一抹，继续推。
周遭的动静他也没放过。
训练场边上，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修机器——她的那台坏了，吸嘴不出风，推了半天等于白推。女生修得满头大汗，手指被机油染黑，眼眶有点红，但没吭声，咬着嘴唇死磕。
林越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认出了她。昨天报到时排在后面的几个人里，就有这个女生。她叫苏晚，档案上写的是武魂F级，觉醒度0.1%，比周豪还惨。
需要帮忙吗？林越推着机器经过她身边，随口问了一句。
苏晚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一块黑油，像只小花猫。她愣了一秒，然后摇头：不用，我能修好。
你修不好。林越把机器停下，蹲下来看了一眼，吸嘴的滤网堵了，不是机器的问题。你把滤网拆下来用水冲一下就行。
苏晚将信将疑，按照他说的拆下滤网——果然，网眼全被能量残渣糊住了，密不透风。她脸一红，低声道了句谢。
林越已经推着机器走远了。
上午十点，太阳爬到了头顶。
训练场没有遮阳棚，合金地面被晒得滚烫，踩上去像踩在煎锅上。杂役系的学生们一个个汗如雨下，有人已经开始摇摇晃晃，明显体力不支。
最先倒下的就是苏晚。她推着机器走到第三圈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机器失去控制，歪向一边，扶手正好磕在她肋骨上，疼得她蜷缩在地，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豪离她最近，扔下机器跑过去：没事吧？要不要叫校医？
不用……苏晚捂着肋骨，脸色发白，我歇一会儿就好。
你歇什么歇，这都中暑了。周豪转头喊，林越！帮个忙，搭把手！
林越从场地另一头走过来，脚步不急不慢。他看了一眼苏晚的状态，没说话，弯腰把她的机器扶正，然后把自己那台也推过来，两台并排，一只手推一台，稳步往前走。
周豪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是人吗？
不是人。林越头也没回，是杂役。
这话把苏晚逗笑了，笑完又疼得龇牙咧嘴。
下午三点半，三号训练场清理完毕。
林越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两台机器同时推，效率翻倍还不止。当最后一块区域的能量浓度降到0.1%以下时，显示屏集体跳出一行绿字：清洁完成。
十个人瘫坐在地上，像十团融化的冰淇淋。周豪大字型躺着，舌头伸得老长，喘得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狗。
林越靠在墙边，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偏瘦但线条分明的身形。他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下半瓶，喉结上下滚动。
孟教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训练场入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每台机器的工作数据。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林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道刀刻般的皱纹似乎比早上更深了一些。
效率不错。孟教官把平板收起来，明天任务：四号训练场，三千平。
全场哀嚎。
林越没吭声，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瓶子捏扁，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空心入网，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身往宿舍走，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苏晚，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
给你。她把袋子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从食堂拿的，中午没顾上吃……你下午帮我推了机器，这个当谢礼。
林越看着那两个被塑料袋捂得有点发软的馒头，接过来，掰开一个，咬了一口。
谢了。他说。
苏晚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跑了。
林越站在原地，嚼着馒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系统弹出消息：
今日体能训练已完成。能量积累进度：3%。
检测到宿主体力消耗较大，建议补充高蛋白饮食。
如需快速恢复，可消耗当前能量积累，兑换E级恢复药剂（需2%能量）。
林越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换。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步伐依旧懒散，馒头挺管饱的。
系统沉默了三秒，弹出一个省略号，似乎对宿主这种抠门行为表示无语。
林越没理会，推开宿舍门，周豪已经瘫在床上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他脱掉湿透的卫衣，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身上，带走一整天积累的疲惫和热量。
水流声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孟教官看他的那个眼神——那道刀刻般的皱纹底下，藏着的东西绝不是一个普通教官该有的。
孟教官有问题。
或者说，这所学院里每一个人，都有问题。
林越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套上。他走到窗前，看向河对岸灯火通明的主校区，那里有一座全学院最高的建筑——武道塔，据说塔顶住着学院的院长，一个传说中的SS级武者。
视线从武道塔移开，落在塔底的一栋灰色建筑上。
那是学院的档案馆，里面保存着所有学生的觉醒数据、修炼记录、战斗录像。林越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帝都武道学院会接收一个零环废物？
招生办的老人给的推荐资格，只是表面原因。
更深层的原因，藏在那些加密档案里。
林越把目光收回来，拉上窗帘，躺到床上。脑海里，系统正在计算第二次经脉冲击的最佳时机，距离今天还有二十九天。
二十九天。
他要在二十九天里，从一个E级初期的零环废物，变成能一拳打爆D级后期的怪物。
时间很紧，但不赶。
林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睡吧，明天还有三千平要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