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在贫民窟混了几十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

　　黑吃黑、杀人越货的买卖他也做过不少。

　　但有些庞然大物，是绝对不能碰的。

　　江南市林家，就是其中之一。

　　林家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土皇帝，掌控着大半的资源和觉醒者军队。

　　他们想要碾死贫民窟里的一个黑医，比碾死一只臭虫还要简单。

　　而现在，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竟然开着林家的车，来到了他的诊所！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眼前这小子，不仅招惹了林家，而且很可能刚刚杀过林家的人！

　　“疯子……你他妈是个疯子！”

　　老鬼浑身发抖，他看苏铭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待宰的肥羊，而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拿着你的钱，带着这丫头，立刻滚出我的诊所！这笔生意我不做了！老子还没活够，不想给你们陪葬！”

　　老鬼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转身就要去推苏铭。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苏铭的衣角，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掌已经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苏铭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直接将老鬼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呃……”

　　老鬼双脚悬空，双手拼命地扒拉着苏铭的手臂，脸庞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直到这一刻，老鬼才近距离看清了苏铭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

　　左眼是夺目的神圣灿金。

　　右眼是深邃的纯粹死寂。

　　在那双眼睛里，老鬼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俯瞰草芥般的冷漠。

　　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死亡压迫感。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苏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老鬼的耳膜。

　　随着苏铭的话音落下，一丝微弱却狂暴的黑色气流顺着他的手臂蔓延。

　　咔嚓！

　　苏铭另一只手随意地按在旁边坚硬的实木手术台边缘。

　　只听一声脆响，那厚实的木头竟然如同朽木一般，在他掌心瞬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粉末，扑簌簌地落在地上。

　　老鬼的瞳孔剧烈收缩。

　　徒手将实木捏成粉末？这不是力量大就能做到的，这分明是一种霸道到极致的能量侵蚀！

　　眼前这个看似营养不良的少年，绝不是个普通的亡命徒。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你这破诊所，外面堆满了拆解一半的废弃魔能车。你老鬼干这种销赃的买卖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铭微微偏头，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快要窒息的老鬼。

　　“那辆车停在后巷，今晚你把它拆成零件，抹掉所有编号和徽章卖进黑市，至少能赚十万。”

　　“十万，买我妹妹半个月的命。”

　　苏铭的手指再次收紧了一分，老鬼已经开始翻白眼。

　　“要么，你收下车，把人治好。”

　　“要么，我扭断你的脖子，把你塞进那堆废铜烂铁里，我自己摸索怎么用那台营养舱。”

　　“选一个。”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老鬼。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吐出半个“不”字，这根脆弱的脖颈就会像那块实木桌角一样被瞬间捏碎。

　　老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拼命地点头。

　　“治……我治……”

　　砰。

　　苏铭松开手。

　　老鬼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混浊的空气。

　　“开舱。”

　　苏铭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到病床边。

　　老鬼不敢再有任何废话。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最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狠劲，是装不出来的。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里间，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

　　里面摆放着一台有些破旧的圆柱形玻璃舱体。虽然设备老旧，但里面的管线依然完好。

　　老鬼熟练地拉下电闸，开启了仪器的预热。

　　随后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几瓶散发着莹绿色光芒的生命营养液，小心翼翼地倒入舱体的水槽中。

　　“嗡嗡嗡……”

　　随着机器启动，玻璃舱内很快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不断有气泡从底部升起。

　　“把她抱进去吧。”

　　老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

　　“我已经调好了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维持，营养液会一点点渗透进她的毛孔，修复受损的内脏和经络。”

　　苏铭小心翼翼地抱起苏小熙，动作轻柔得与刚才那个杀神判若两人。

　　他将妹妹慢慢放入营养舱中。

　　绿色的营养液没过了苏小熙的身体。

　　她头上和身上的伤口在接触到营养液的瞬间，停止了渗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微弱光芒开始在她的伤口处流转。

　　苏小熙紧皱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了开来。

　　她像是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苏铭站在玻璃舱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妹妹的脸。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短暂的喘息。

　　“滴——生命体征已平稳。”

　　机器上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

　　老鬼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营养液，够维持多久？”

　　苏铭背对着老鬼，突然开口。

　　“按……按照她现在的亏空程度，”

　　老鬼结结巴巴地回答

　　“舱里的这些营养液，加上那辆车拆解后折算的钱，最多只能维持十天。”

　　“十天之后，必须补充更高阶的复苏药剂，不然她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虚补而崩溃。”

　　“高阶复苏药剂，多少钱？”

　　“黑市价……至少三十万下品灵能币。而且有价无市。”

　　老鬼咽了一口唾沫。

　　三十万。

　　苏铭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舱上。

　　“知道了。”

　　就在这时，那道沙哑而充满蛊惑的声音，准时在苏铭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听见了吗，人类？”

　　暗系本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拼死拼活抢来的一点破烂，连让你这个废物妹妹多活半个月都做不到。”

　　“三十万灵能币，靠你在这个破贫民窟里捡垃圾，一辈子也赚不到。”

　　“但只要你放开手脚，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