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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北境委令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911 2026-04-25 15:47

  接令的消息一传出去,问道御堂里先动的不是外人。

  而是自己人。

  程岳第一个站出来。

  “我去。”

  霍青川靠着门,也只吐了两个字。

  “算我。”

  沈照微没说多余的话,直接把最近几天刚续好的两只便携小阵盘放到案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宁璃抱着任务簿,看了看众人,又看向陆沉。

  “御堂这边怎么办?”

  这是最实际的事。

  问道御堂眼下刚起势,药路才稳,人手也才刚刚摸出点门道。若陆沉一走太久,玄冥那边随时可能再狠狠干试手,北坊那几家小商会和药行也未必会老老实实看着这地方继续长。

  陆沉早想过这一层。

  “御堂不能空。”

  “你留一半人。”

  他随即把人手分了出来。

  程岳、霍青川、沈照微跟他北上。

  宁璃坐镇御堂,兼联络容观海和莫素心那边的线。

  柳折春与吴平则顶前堂与药圃。

  其余几个已能独立看火、分药和记账的学徒分别压火室、工账和夜值。

  这分法一出,宁璃先松了半口气。

  因为她看得出来,陆沉并不是要带着核心人手狠狠干去追一桩北境机缘,把问道御堂先撂在后头。

  相反,他是在用这次委令,顺手检验御堂如今到底有没有资格在他不完全盯着时自己站住。

  容观海在知道陆沉接令后,也没多说什么废话。

  他只派人补来两样东西。

  一块可在北境几处边路哨点通行的外门令牌。

  以及一册近三年北境兽患、药田受损与部族上报的简录。

  陆沉一边翻简录,一边越看越沉。

  因为里头很多细节都不对劲。

  灵兽暴动并非集中在同一类兽群。

  有的是雪背狼。

  有的是岩角犀。

  甚至还有几处是向来性情最稳、不轻易离水源的黑沼灵鹿忽然冲寨。

  如果只是单纯食物短缺、地脉小变或天时紊乱,不会乱成这样。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同灵兽身上都同时引起了同一种“躁”。

  这便很像魔气。

  或比魔气更细的某种污染。

  宁璃看他一页页翻得越来越慢,便知道他已经上心了。

  “那边可能真不只是兽患。”

  “嗯。”陆沉把简录翻到最后一页,“而且北境部族药田被毁得太准。”

  “什么意思?”

  “很多受冲的都不是大田。”

  “而是最能养稳脉、寒性回息和保边路修士筋骨的那几类草。”

  宁璃听得心里微微发凉。

  若真连药田都被冲得这么“准”,那便说明后头那只手,不只是想让北境乱。

  它还想让那地方最能撑人命的那一层,也一并乱掉。

  这和云州那些旧路,已越来越像。

  出发定在三日后。

  这三日里,问道御堂反而比平时更忙。

  不是乱。

  而是一种知道主事人要走,大家便都在狠狠干把自己该扛那一份先扛熟的忙。

  柳折春连着两晚守火室。

  吴平把药圃和前堂账目来回过了三遍。

  连那位原本只会守夜的韩姓中年修士,都开始学着自己调最基础的换药膏。

  陆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鼓劲的话。

  他只在出发前夜,把御堂里如今能独当一面些的人都叫到了前堂。

  还是老规矩。

  不讲虚话。

  只讲最要命的三条。

  药不能断。

  账不能黑。

  人不能乱。

  若有谁趁他北上时狠狠干动问道御堂的人、药、火和夜值轮序,先记,先稳,不要逞一时气。必要时,直接去找容观海和莫素心,不必硬撑面子。

  宁璃听完,便知道陆沉这趟北上,不只是接令。

  也是正式把问道御堂往“离了自己几日也要能活”的方向狠狠干推出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北衡旧讲舍门口已站了四人。

  程岳换了新盾。

  霍青川背弓带皮袋。

  沈照微腰间阵尺更轻,却多了两只新修好的便携阵盘。

  陆沉则只带了一只药匣、一卷简录和那块北境通行外门令牌。

  宁璃站在门里,看着他们。

  她本来还想多叮嘱两句,最终却只说了一句最实的:

  “北境风硬,别太省药。”

  程岳当场笑了一声。

  “你这话像陆沉。”

  宁璃翻了个白眼。

  “跟他学坏了。”

  陆沉没接这种废话,只把御堂门前那块“问道御堂”的木牌又看了一眼。

  那牌子才挂不久。

  木色还是新的。

  可他心里很清楚,等这一趟从北境回来,这块牌子在临川的分量,也许会和现在再不一样。

  因为很多真正的大路,都是从这种一次次不得不接、却又必须狠狠干接住的委令里长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风更硬,局也更深。

  可第三卷完整的线、多年前从云州一路牵来的那些脏手,以及问道御堂接下来究竟能不能真正站成一块地,也许都要在这一趟里继续往前咬。

  陆沉没有再多看。

  “走。”

  话音落下,四人便顺着临川北路朝更远的边境掠去。

  而问道御堂,也在他们身后,迎着初亮的天光第一次真正独自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宁璃忽然便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北衡旧讲舍、问道御堂和临川这条刚刚被他们一点点接起来的路,已经不再只是“陆沉在时才能撑”的一口气了。

  它们也开始学着,像遗星旧阙那片活着的旧阵一样,在没有他盯着的这一段时辰里,先自己喘上一口。

  而这种“自己喘上一口”,恰恰才是陆沉北上前最想看见的东西。

  因为他这一趟去北境,绝不会只是三五日的小走。

  那边有兽患、有地脉异动,有可能藏着和云州、和魔气、和第三卷后半余线都有关的更深脏手。真咬上之后,走多久、会撞见什么、又会不会再把玄冥后头的线一并带出来,谁都说不准。

  若问道御堂仍只是靠他每日坐镇前堂火室,才能勉强不乱,那这一路便根本走不远。

  可现在不同。

  柳折春能稳火。

  吴平能分灰、看药圃与前堂工账。

  韩姓守夜修也已能接最基础的膏药调配。

  再加上宁璃压在中间,问道御堂虽然还远称不上坚厚,却已至少有了在风里自己顶一顶的力。

  陆沉回头看见门里那一切时,心里也并非全无波动。

  云州离开时,他也是这样,把许多自己一点点搭起来的东西留在身后,转身往更远的地方去。

  只是那时候,他更多是被局推着走。

  而如今这次北上,却更像是他主动带着已经搭起来的一小块地,往外再迈一步。

  这种感觉和当初不同。

  也更沉。

  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已不再只是一个路过中州、随时能抽身离开的外来修士。

  他身后真有了一块地。

  也有了一群人。

  而北境这张委令,便是要带着这块地和这群人,去碰更大的风。

  程岳走在前头,回身看见陆沉最后那一眼,忽然也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最初愿意留下,多半还是因为在遗星旧阙里狠狠干打出来的那股气与认。

  可到了现在,他已经开始真正把问道御堂、把北衡旧讲舍当成自己往后也要守的一块地。

  霍青川与沈照微虽然都没说,可一路掠出临川北门时,谁也没有回头催促。

  因为他们都知道,陆沉看的不是一块牌匾。

  而是在看自己这段时间在中州真正搭出来的第一口根。

  根既已扎下,后头这一趟北境,便不再只是探、查、闯。

  还是一次把这口根继续往外延的试。

  若他们能带着北境委令所要的结果回来,问道御堂在临川便不只是“新开得不错”的讲舍。

  而会真正被更多势力当成一块该认真衡量的地。

  也正因如此,四人谁都没有在出城后说什么轻松话。

  风更硬了。

  路也更长了。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此刻并不是离开。

  而是在带着身后那块刚立起来的地,一起往更远的地方走。

  出城二十里后,地势便开始一点点往更寒更硬的方向抬。

  霍青川走在最前,只偶尔回头报一句前方谷口和今夜适合落脚的旧猎道。

  程岳把新盾背得更正,显然已先把北境这一趟当成了另一场硬仗。

  沈照微一路翻看那册北境简录,试着把里头提到的几处地脉异动点,和遗云涧、和第三卷后半那点炉意主线暗暗对照。

  陆沉自己话最少。

  可他心里已把接下来该查的几件事先后排了出来。

  先看兽患到底是单纯异动,还是有人埋手。

  再看药田与地脉受冲的点,和第三卷后半那句“以星为炉盖,以地脉为炉底”的骨,有没有更深的呼应。

  最后,才是玄冥会不会沿着这张北境委令的路,再次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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