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马勇的面馆还是死气沉沉的。没了林雅芝搭手，他跟周强、乐乐三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照样顾此失彼。客人投诉越来越多，不少老街坊来吃面，尝一口就皱眉头，放下筷子叹口气，说这面早没了以前的味儿，再也找不回马勇娘在世时的手艺。

　　马勇压根不当回事，心早被手机里的股票走势勾走了。后厨火候顾不上盯，卤汁配料凭感觉放，面条煮得不是夹生就是软烂，连咸淡都把控不好。周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了他好几次，每次都被马勇不耐烦地怼回去，到最后，周强也懒得费口舌，只能多搭把手，尽量帮着收拾烂摊子。

　　乐乐也心事重重，一边忙面馆的活，一边偷偷惦记林雅芝，也担心马勇。她偶尔绕到老街另一头，远远看一眼林雅芝的糕摊，看着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想上前打招呼，又怕戳到林雅芝的痛处，更怕问起马勇的事让两人尴尬，只能默默看一眼，就匆匆回了面馆。

　　这天傍晚，客人渐渐少了，马勇趁着没人，赶紧摸出旧手机点开炒股软件。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股价比前几天又涨了不少，他投进去的两万多，已经赚了快一倍。看着跳动的数字，马勇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里全是得意，心底那点愧疚和担忧，早被这盈利冲得一干二净。

　　“勇哥，勇哥，有人吃面！”乐乐在前厅喊了一声，语气又累又小心翼翼——她怕喊急了，又惹马勇发脾气。

　　马勇恋恋不舍关掉手机塞进口袋，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尽，不耐烦地应：“知道了知道了，喊啥喊！”一边嘟囔，一边慢悠悠走到灶台前，抓起面条往锅里一扔，压根不看火候，眼神老往口袋瞟，满脑子都是股票上涨的画面。

　　来吃面的是老周，老街的老住户，也是马勇娘在世时的老主顾，看着马勇长大，对他格外上心。当年马勇炒股亏得底朝天、面馆关门时，老周就劝过他好几次，让他踏踏实实干，别总想走捷径。

　　老周坐在前厅桌子旁，看着面馆冷清的样子，又瞅了瞅后厨心不在焉的马勇，眉头悄悄皱了起来。他早听说马勇跟林雅芝闹掰了，林雅芝把糕摊挪走了，还听说马勇又开始炒股，今日一见，果然没差——马勇眼底的红血丝，脸上的浮躁，还有那魂不守舍的劲儿，跟以前炒股时一模一样。

　　“老周叔，您来了，还是老样子，一碗杂酱面，少辣多青菜？”乐乐走过来，勉强挤出个笑，语气温柔。她知道老周是真心为马勇好，暗暗盼着老周能劝醒他。

　　“哎，对，还是乐乐懂事。”老周点点头，脸上露了点温和的笑，目光却还落在马勇身上，语气里藏着点担忧，“乐乐，你们勇哥最近咋了？魂不守舍的，面也煮得没以前好吃了。”

　　乐乐低下头，轻轻叹口气，小声说：“我也不清楚，勇哥最近老走神，还爱发脾气，我们劝他，他也不听。”她没敢直说马勇炒股的事，怕马勇生气，也怕老周跟着操心。

　　老周听了，无奈摇摇头，没再多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马勇这模样，多半又栽进股市里了。当年马勇炒股亏得差点把命搭进去，他娘临终前，还拉着老周的手托付，让他多照看马勇，别让他再碰股市，可这孩子，终究还是没忍住。

　　没一会儿，马勇端着一碗杂酱面走过来，往老周面前一放，语气敷衍：“老周叔，您的面，吃吧。”说完转身就想回后厨看股票，压根没注意老周的脸色。

　　“等等。”老周开口叫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马勇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不耐烦，却还是强压着脾气问：“老周叔，还有啥事？”他心里急着看股票，只想赶紧回后厨。

　　老周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面条，慢慢嚼着，眉头皱得更紧了。面条太软，卤汁太咸，青菜也煮黄了，连以前一半的味儿都没有。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马勇，语气严肃：“马勇，你自己尝尝，这面，是你该煮出来的水准？”

　　马勇愣了下，脸上有点尴尬，却还是嘴硬：“嗨，老周叔，最近太忙，没留神煮急了，下次注意。”他压根没把老周的话往心里去，只当是老周小题大做。

　　“忙？”老周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失望，“你这不是忙，是心思压根不在面馆，不在这碗面上。马勇，叔看着你长大，你娘临终前还托付我，让你踏踏实实干，别再走捷径，你都忘干净了？”

　　马勇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低下头不敢看老周，语气软了点：“老周叔，我没忘，就是……最近有点累，心思乱。”他还是不想承认炒股的事，怕老周批评，也怕让老周失望。

　　“心思乱？我看你是又栽进股市里了吧？”老周开门见山，一点没绕弯子，“我早听说了，你又开始炒股，还跟雅芝闹矛盾，把人逼得挪走糕摊，面馆生意一天比一天差，你就一点不急？”

　　被老周一语点破，马勇再也瞒不住，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愧疚，还有点不服气：“老周叔，我确实在炒股，但这次不一样，我能把控住，而且已经赚了不少，等我再赚点就卖，再也不碰了，到时候把面馆做好，也跟雅芝道歉。”

　　看着马勇那得意又自负的样子，老周无奈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马勇，你太天真，也太急功近利了。股市这东西，跟煮面控火一个理，火太大煮糊，火太小煮不熟，唯有把控好分寸，不慌不躁，才能煮出一碗好面。炒股也一样，控仓就跟控火似的，贪心不足、急功近利，到最后准翻车，准亏得底朝天。”

　　马勇脸上露着敷衍，嘴上应着：“老周叔，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不会像以前那样贪心。”心里却压根不以为然，觉得老周不懂现在的行情，跟不上时代，他现在赚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翻车？

　　老周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生气，接着说：“你别以为叔不懂，叔年轻的时候也炒过股，也想靠这快速赚钱、改变日子。那时候我跟你一样，贪心不足，看着股价涨就拼命加仓，以为能赚大钱，结果呢？股价突然暴跌，我投进去的钱全亏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差点卖房子，老婆孩子也跟着我受了不少罪。”

　　说到这儿，老周眼里露着愧疚和悔恨，语气也沉了下来：“那时候我才明白，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也没有快速赚钱的捷径，踏实赚的钱才最靠谱，安稳日子才最金贵。马勇，你娘留下的面馆是你的根，雅芝、乐乐、周强，还有我们这些老街坊，都真心对你好，盼着你踏实干，可你倒好，又把心思放股市上，把我们的期盼、你娘的叮嘱，全抛到脑后了。”

　　“老周叔，我跟您不一样。”马勇忍不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自负，“您那时候是运气差，行情也跟现在不一样。现在低价股行情好、风险小，我都赚快一倍了，再坚持几天赚够钱，就好好守面馆，再也不碰股市，绝不会像您那样亏得一塌糊涂。”

　　看着马勇执迷不悟的样子，老周心里的失望越来越重，语气也严厉起来：“运气差？我看你是被眼前的盈利冲昏了头，是贪心在作祟！马勇，你忘了以前的教训？忘了炒股亏得差点丢面馆？忘了你娘临终的叮嘱？股市里没有永远的上涨，只有永远的风险，眼前的盈利都是暂时的，一旦暴跌，你投的钱全打水漂，到时候不仅丢面馆，还会失去雅芝、乐乐，失去我们所有关心你的人，你懂不懂？”

　　“我懂，可我就是不想再熬苦日子了！”马勇激动地喊，语气里带着偏执和委屈，“老周叔，我看着雅芝跟着我熬，看着乐乐跟着我受累，看着街坊们看我的眼神，我心里也不好受啊！面馆赚钱太慢，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只有股市能快速赚钱，能让我抬起头，能弥补他们，我有错吗？”

　　“你有错！大错特错！”老周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弥补亏欠靠的不是投机取巧，不是股市，是你的双手，是踏实肯干！你把面馆做好、把面煮好，让雅芝、乐乐过安稳日子，让街坊们认可你，这才是真的弥补！你现在沉迷股市，不管面馆、不管身边的人，到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只会更后悔，更让我们失望！”

　　周强和乐乐听到争执，赶紧走过来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周强看着老周，眼里满是赞同，可他也劝不动马勇；乐乐看着马勇，眼里满是担忧，盼着他能听老周的话，早点清醒。

　　马勇被老周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露着愧疚，可心底的自负和贪心半点没减。他看着老周严厉的眼神，嘴上敷衍着：“老周叔，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想想，以后专心照看面馆，不再分心炒股了。”

　　老周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任——他知道，马勇只是表面应和，心里压根没听进去。可话已说到这份上，马勇要是还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他。老周轻轻叹口气，语气温和了点：“马勇，叔不是故意骂你，是真心为你好，不想看你再走老路，不想看你毁了自己的日子。你好好想想，叔的话别不当回事，趁现在没陷太深，赶紧回头还来得及。”

　　“我知道了老周叔，谢谢您。”马勇点点头，语气依旧敷衍，心里早急着回后厨看股票了。

　　老周没再多说，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面，就放下结账，转身走出了面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冷清的面馆，看了一眼后厨匆匆跑进去的马勇，无奈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发愁——这孩子要是还执迷不悟，迟早栽大跟头，迟早失去所有他在乎的东西。

　　老周一走，马勇立马冲进后厨，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点开炒股软件。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又涨了，他投的钱已经赚了一倍多。看着跳动的数字，马勇脸上的愧疚瞬间没了，只剩满满的得意和自负。

　　“哼，老周叔就是不懂行情，现在的股市，跟他那时候能一样吗？”马勇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现在赚得好好的，怎么会翻车？等我再赚点，就卖股票跟雅芝道歉，好好守面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是对的。”

　　周强走进后厨，看着马勇盯着手机一脸得意、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心里的失望越来越重。他轻轻叹口气，语气无奈：“勇哥，老周叔都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能好好听听？别再执迷不悟了，赶紧放弃股市专心看面馆，不然迟早出大事。”

　　“行了，你别啰嗦了，我知道了！”马勇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烦躁，“我都说了会好好想想，你们能不能别老劝我？我现在赚得好好的，凭啥放弃？等我赚够钱，一切都会好起来，不用你们瞎操心！”

　　周强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再也没敢多劝，默默转身走出后厨，心里暗暗叹气——马勇已经被股市彻底缠上了，谁劝都没用，只能祈祷他早点醒悟，别栽太大跟头，别让面馆垮了。

　　乐乐走进后厨，看着马勇得意的模样，眼里满是担忧，小声说：“勇哥，老周叔说得对，你别再炒股了，我们好好看面馆，虽然赚钱慢，但踏实安稳，我们不在乎你赚多少，只在乎你，在乎我们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你别再让我们担心了，好不好？”

　　马勇皱起眉，语气不耐烦：“行了乐乐，你也别劝我了，我心里有数。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等我赚够钱，你们就懂了。”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手机屏幕滑动，眼里只有股票涨跌，压根没注意到乐乐眼里的泪水，没看到她脸上的担忧和失望。

　　乐乐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满是绝望——她知道，马勇已经彻底执迷不悟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踏实肯干、疼她和林雅芝的勇哥了，他现在眼里只有股市，只有钱，只有贪心和自负。

　　马勇依旧沉浸在股票上涨的喜悦里，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一定能赚大钱，觉得老周他们都是不懂行情、瞎操心。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得越来越深，眼前的盈利只是股市设下的陷阱，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

　　夜色慢慢漫上来，老街渐渐安静了，林雅芝的红糖糕摊早就收了，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孤独又落寞，心里满是委屈和失望，也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马勇能早点醒悟，能回头找她。

　　后厨里，马勇还守着手机屏幕，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时不时发出一声得意的笑，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满心都是股价再涨一点、再赚一点，压根没察觉，自己的执迷不悟，正在一点点毁掉所有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