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芝和乐乐走后，面馆里的死寂压得马勇喘不过气。夕阳彻底沉了，夜色漫进屋子，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跟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一个样。他蹲在地上，盯着墙角散了页的炒股书，手指无意识抠着地面，后悔和贪心在心里扯来扯去，没个完。

　　后悔的是，不该冲林雅芝说那么狠的话，不该伤她的心，更不该违了自己的承诺，让她再跟着担心；可贪心又钻出来作祟，想着再涨一点，再赚一点，等真翻倍了，卖掉股票跟她好好道歉，总能挽回，总能弥补自己的亏欠。

　　他就那么蹲了好久，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猛地回神，摸出手机点开炒股软件。屏幕上的红色数字比下午又涨了点，折算下来多赚几百块。看着那跳动的数字，愧疚淡了些，偏执的念头反倒越来越重——没错，再坚持几天，赚够钱啥都能挽回。面馆赚钱太慢，也就股市，能快点补上他对林雅芝、对乐乐的亏欠。

　　那天晚上，马勇没回他和林雅芝住的地方，就在面馆的长椅上凑活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看眼股票走势，一会儿又想起林雅芝失望的眼神，熬到天快亮，眼底红血丝更重，人也愈发憔悴，可眼神里，多了几分被股市缠上的偏执。

　　第二天一早，马勇刚收拾好后厨，乐乐就来了，身后没跟着林雅芝。乐乐看见他，眼神躲了一下，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低着头就去前厅拿抹布擦桌子，气氛尴尬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雅芝……没来？”马勇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声音沙哑，语气里藏着点期盼，又有点底气不足。

　　乐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小声说：“雅芝姐说，今天自己去摆摊，不用来面馆帮忙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埋怨，还有点担忧——昨晚回去，林雅芝一夜没睡，坐在床边默默流泪，怎么劝都不说话，今早天不亮，就推着红糖糕的小推车一个人出门了。

　　马勇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嘴上却硬邦邦的：“不来就不来，没她帮忙，我跟你、还有周强，照样能把面馆开好。”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清楚，林雅芝是真生气了，这场冷战，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没过多久周强也来了，看见面馆里就马勇和乐乐，没见林雅芝，再看两人僵硬的脸色，心里立马明白了大半，没敢多问，默默进后厨帮忙备食材。他昨晚就觉得不对劲，今早安安静静的，更印证了猜想——马勇和林雅芝，准是闹矛盾了。

　　上午客人渐渐多了，没了林雅芝在前厅点单、端菜，马勇三人忙得脚不沾地。马勇还是心神不宁，时不时偷偷摸出手机看股票，出错比昨天还多，要么上错餐，要么煮糊面，好几波客人都皱着眉抱怨，还有人直接起身走了，钱都没付。

　　周强急得满头汗，一边给客人道歉、补做面条，一边给马勇使眼色，可马勇要么没看见，要么看见了也装没看见，该走神还是走神。周强心里不满越来越重，可看着马勇那偏执劲儿，终究没敢多嘴，只能咬着牙收拾烂摊子。

　　乐乐在前厅也忙得团团转，既要招呼客人，又要收拾桌子、结账，时不时还得去后厨递东西，累得气喘吁吁。她老往面馆门口瞅，盼着林雅芝能来，可直到中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后来她才知道，林雅芝把红糖糕摊挪到了老街另一头，离面馆远远的，就是刻意避开这儿。

　　中午忙完，三人都累得瘫在椅子上，没人说话，前厅里只剩沉重的呼吸声。周强喝了口水，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勇哥，雅芝姐到底咋了？咋不来面馆？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马勇皱着眉，语气不耐烦：“没咋，一点小事，不用你管。她愿意摆摊就摆，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咱也不求她。”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越来越烦躁，尤其想到林雅芝刻意躲着他，胸口就跟堵了块东西似的，喘不过气。

　　“勇哥，这可不是小事啊。”周强坐直身子，语气严肃，“以前雅芝姐在前厅帮忙，咱多省心，客人也满意，现在她不在，咱忙得手忙脚乱还老出错，再这样下去，面馆生意真要黄了！再说你跟雅芝姐好好的，闹啥矛盾，好好说说解开不就行了？”

　　“我说了不用你管！”马勇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偏执，“面馆生意不好，大不了我多赚点钱拉回来！靠面馆这点小钱，猴年马月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弥补我对他们的亏欠？也就股市能快速赚钱，能让他们过好日子！”

　　周强愣住了，他没料到马勇能偏执到这份上，眼里只有股市和钱，连面馆生意、连跟林雅芝的感情都不管不顾了。他看着马勇，眼里满是失望：“勇哥，你醒醒吧！股市那东西碰不得，你忘了以前的教训了？雅芝姐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面馆好，你咋就听不进去？”

　　“我没糊涂！我清醒得很！”马勇激动地站起来，语气又急又偏执，“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次我准能赚大钱，准能把控好分寸！你们都不理解我，都觉得我错了，可你们知道不？我看着雅芝姐跟着我熬苦日子，看着乐乐跟着我受累，我心里多难受？我就想快点赚钱弥补他们，这有错吗？”

　　乐乐看着争执的两人，慌得不行，连忙站起来拉住马勇的胳膊：“勇哥，你别生气，强子哥也是为了你好。雅芝姐她……她是担心你，你就跟雅芝姐好好说说，道个歉，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道歉？我没做错，凭啥道歉？”马勇甩开乐乐的手，语气强硬，“我是为了他们好，为了这个家好，没做错任何事！她要是真理解我，就不会跟我闹脾气，不会刻意躲着我，更不会不支持我！”

　　乐乐被他甩开，踉跄了一下，眼眶立马红了，委屈地说：“勇哥，你真的错了，雅芝姐不是不支持你，她是怕你再像以前那样亏得一塌糊涂，怕你再把我们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都弄丢了……”

　　马勇愣住了，乐乐的话跟根针似的，扎在他心上，心里的偏执散了点，愧疚又涌了上来。可他还是拉不下脸，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只能皱着眉不说话，转身进了后厨，关上房门，把所有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周强看着后厨的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乐乐摇了摇头：“别劝了，他现在被股市冲昏了头，偏执得很，啥话都听不进去。只能盼着他早点醒悟，别一条路走到黑。”

　　乐乐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满是担忧——她不知道马勇啥时候能醒悟，不知道这场冷战要持续到啥时候，更不知道他们好不容易重建的面馆、彼此的情谊，会不会被这场冷战、被马勇的偏执彻底毁掉。

　　林雅芝把红糖糕摊挪到老街另一头后，生意差了不少。以前在面馆门口，来吃面的客人大多会顺带买块红糖糕，生意红火，还能帮着照看面馆，两人互相搭手，日子忙是忙，却踏实。可现在离了面馆，客流量少了一大半，她一个人守着小摊，孤零零的，心里全是委屈和难过。

　　她不是不想原谅马勇，不是不想回面馆，只是太怕了，怕马勇再被股市缠上，亏得一塌糊涂，怕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再陷入危机。她就想让马勇清醒过来，放弃股市，踏踏实实干，守着面馆、守着彼此，可马勇的偏执，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这天下午，王桂兰提着一篮青菜路过老街，无意间看见了林雅芝的糕摊，心里犯起嘀咕——以前这摊子不是在马勇面馆门口吗？咋挪在这儿了？而且就林雅芝一个人，没见马勇，她脸色也难看，眼底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没休息好。

　　王桂兰连忙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雅芝，你咋把摊子挪在这儿了？不在马勇面馆门口了？”

　　林雅芝看见王桂兰，眼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眼眶立马红了，声音哽咽着，把她和马勇的争执、马勇重入股市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王桂兰听完，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叹了口气：“这马勇，真是糊涂！忘了以前的教训，还敢碰股市，把我们的话全当耳旁风了！”她看着林雅芝，眼里满是心疼，“雅芝，委屈你了，你也是为了他好、为了面馆好，可他就是太偏执，太想走捷径了。”

　　“桂兰姨，我真的很怕。”林雅芝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怕他再像以前那样亏得一无所有，怕我们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都被他毁掉，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雅芝，别害怕，也别太难过。”王桂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坚定，“马勇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太急功近利，太想弥补你们了，就是用错了法子。等我去说说他，好好劝劝，让他放弃股市，跟你道歉，好好守着面馆。”

　　林雅芝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桂兰姨，没用的，我劝过他，乐乐劝过他，周强也劝过他，可他根本听不进去，现在眼里只有股市、只有钱，压根不管我们的感受，不管面馆的生意……”

　　“不管有用没用，我都得试试。”王桂兰语气坚定，“他娘在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反复叮嘱他别碰股市、踏踏实实干，我不能看着他一步步走歪，不能看着他毁掉自己的日子、毁掉他娘留下的面馆。”

　　说完，王桂兰放下青菜，转身就往马勇的面馆走。林雅芝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期盼，可更多的还是失望——她太了解马勇了，他一旦偏执起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王桂兰的劝说，恐怕也没用。

　　王桂兰赶到面馆时，马勇正坐在后厨的凳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偏执，嘴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股票又涨了，他又赚了不少。周强和乐乐在前台收拾桌子，脸色都不好看，整个面馆死气沉沉的，没了往日的热闹劲儿。

　　“马勇！”王桂兰走进后厨，语气严肃，脸色难看，“你给我站起来！”

　　马勇猛地回神，看见王桂兰，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关掉手机站起来，语气不自然：“桂兰姨，你咋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彻底糊涂了！”王桂兰走到他面前，语气严厉，“我都听说了，你又去炒股了？还跟雅芝闹矛盾，把人逼得把糕摊都挪走了？你忘了你娘的叮嘱？忘了以前炒股亏得底朝天的教训？你是想把你娘留下的面馆再毁掉，想把身边的人都逼走才甘心是吧？”

　　马勇低下头，不敢看王桂兰的眼睛，小声辩解：“桂兰姨，我没忘，我都没忘，可这次不一样，我能把控好分寸，能赚大钱，我就想快点赚钱，弥补雅芝、弥补乐乐，我没想要毁掉面馆，没想要逼走他们……”

　　“弥补？你这叫弥补？你这是害他们、害你自己！”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语气严厉，“股市那东西，从来就没什么分寸可言，一旦陷进去，就由不得你了！你以为你能赚大钱，那都是陷阱、都是骗人的！雅芝要的不是大富大贵，是你踏实过日子，是你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守着面馆、守着彼此，你咋就不明白？”

　　“我明白，可我不想再让他们跟着我熬苦日子了！”马勇抬起头，语气又急又偏执，“面馆赚钱太慢，也就股市能快速赚钱，能让他们过好日子，我有错吗？”

　　“你有错！你大错特错！”王桂兰语气严厉，“踏实赚来的钱才最靠谱，安稳的日子才最珍贵！你现在的偏执、你的贪心，只会毁掉你拥有的一切，只会让雅芝更失望、乐乐更担心，让我们所有人都对你失望！我劝你，赶紧放弃股市，跟雅芝道歉，把人请回来，好好守着面馆，不然你迟早得后悔！”

　　马勇不说话了，王桂兰的话跟一记重锤似的，砸在他心上，心里的偏执散了点，愧疚和后悔又涌了上来。可他还是拉不下脸，不愿意放弃股市，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再赚一点，就彻底收手。

　　“桂兰姨，我不能放弃，再给我几天，就几天，等我再赚一点，就卖掉股票，跟雅芝道歉，好好守着面馆，行不行？”马勇看着王桂兰，语气里带着点恳求，还有点偏执。

　　王桂兰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你，真是无可救药！好话歹话我都跟你说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只能看着你一步步走歪。你好自为之吧，别到时候一无所有了，才想起后悔。”

　　说完，王桂兰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面馆。看着她失望的背影，马勇心里的愧疚越来越重，可心底的贪心和偏执，还是压过了一切——再等几天，就几天，赚够钱，一切都能挽回。

　　王桂兰走出面馆，回到林雅芝的糕摊前，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雅芝，对不起，姨没劝动他，他还是太偏执，一门心思就想着股市赚钱。”

　　林雅芝眼里的期盼，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她轻轻摇了摇头：“桂兰姨，不怪你，我就知道，他听不进去的。”

　　王桂兰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雅芝，别太难过，别委屈自己，实在不行，就别硬扛着，不管咋样，姨都支持你。”

　　林雅芝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映着她孤独又委屈的身影。她的红糖糕摊孤零零立在老街角落，离马勇的面馆远远的，就像她和马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马勇的面馆依旧死气沉沉，没了林雅芝帮忙，他和周强、乐乐忙得晕头转向，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客人投诉也越来越多。马勇还是老样子，偏执地盯着股市，时不时走神，对面馆的生意，也越来越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