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婚那天,他被一起踢出了局之后的离婚那天
“真正能不能继续给资源,要看你们后面五天是不是真能把这条线压实。”
宋致远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陈渡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对方,像是在等后半句。
果然,宋致远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别把今天的结果当成翻盘。对甲方来说,这只是给你一张继续上桌的牌。”
陈渡点头:“够了。”
“够了?”宋致远抬眼,“你知道有多少项目,死就死在这句够了上面吗?”
“知道。”陈渡说,“所以我才说够了。今天先拿资格,不拿情绪。”
宋致远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个人放进了自己判断里。
昨晚到现在,南城汇的变化他都看见了。不是那种靠汇报堆出来的变化,而是能踩在地上、看得见方向的变化。该拆的拆了,该留的留了,最关键的是,那个一直在空转的项目,终于有了一条真正能往前的主线。
而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去争“我以前多委屈”,也没有去抢“这盘原本该是谁的功劳”。他做的只有一件事,把眼前最能救命的那条线,硬生生拽回来了。
这类人,宋致远见得不多。
“书面确认已经发你们项目组了。”宋致远把文件夹扣上,“但有个前提,接下来五天,别再把任何无关动作塞进来。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一边做主线,一边为了面子去补外立面、补展板、补汇报材料,那这口子我会立刻收回去。”
“不会。”
“你说不会没用。”宋致远冷冷道,“我要看你怎么管。”
陈渡把那份确认文件接过来,没急着翻。
“我来管。”
这三个字很轻,却把旁边的谭国锋听得心里一沉。
宋致远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助理送客。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比来时安静得多。原先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项目组的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看见陈渡手里的纸,眼神明显变了。
从昨天的“谁啊”,变成了今天的“这人居然真把口撬开了”。
赵启明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刚想说话,手机却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神色瞬间僵住。
“陈总,信川那边来电话了。”
谭国锋脚步也停了:“谁打来的?”
“沈晚。”
空气像被那两个字一下子拧紧。
陈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直接挂断。
赵启明愣了:“不接?”
“现在接,她问的只会是两种。”陈渡把手机还回去,“第一,你们怎么突然把口撬开了。第二,这条线你准备怎么分。”
“她最想要的不是答案,是确认我们有没有站稳。”
谭国锋皱眉:“那她要是继续找呢?”
“会继续找。”陈渡说,“离婚那天她把我一起踢出局,今天她才会知道,踢出去的不是一块人,是一整套底盘。她现在不是来问候,是来试图把掉出去的东西捡回去。”
这话说得平静,可平静里有一种彻底划清的冷。
赵启明没再追问,心里却已经明白,陈渡和沈晚之间,是真的回不去了。
下到一楼,项目部临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宏来了,手里还捏着那张被反复翻过的现金优先表;财务负责人也在,正在和供应商对接一通又一通电话;连前两天一直阴着脸的现场班组长,现在说话都明显有了底气。
他们都知道,上午那份书面原则意见一下来,很多原本卡死的东西就能重新动起来了。
但每个人也都明白,这不是终点,只是喘口气。
陈渡进门后,先把那份纸放到桌上。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按这个节点干活。”
他抬手点了点白板。
“第一,B区主线继续压实,今天晚上前把灯光和动线的收口完成。”
“第二,所有跟主线无关的修补动作,全部停掉。”
“第三,财务这边继续盯回款确认,不要再给任何人留模糊空间。”
“第四,任何外部来问的人,一律只说一句话,甲方原则口径已下,主线在做,其他不回应。”
周宏听完,忍不住问:“陈总,真要这么硬?”
“不是硬,是现在只能这样。”
“你一旦开始解释,就会有人顺着解释把你拖回过去。”
“可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过去拖死。”
这话说完,屋里没人再出声。
陈渡拿起笔,在白板上把“过去”两个字划掉,重新写下“主线”。
然后他盯着那两个字,像是在盯一条刚从死水里翻上来的船。
上午十一点四十,沈晚第二次打来电话。
这次陈渡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先开口的是沈晚,声音比想象中稳。
“你在南城汇?”
“在。”
“宋致远那边口子开了?”
“你消息挺快。”
“陈渡,”她停了一下,语气明显压着,“你没必要把事情做成这样。”
陈渡听见这句,笑意都没有一点。
“哪样?”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沈晚的语气比刚才更低,“你接这个盘,最后会把很多人都拖进去。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拿项目来证明什么。”
“沈晚。”陈渡打断她,“你现在跟我谈我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渡看着窗外那条刚被清理出来的动线,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离婚那天,你和顾明洲一起把我踢出去。董事会那天,你没拦。项目切权那天,你也没拦。现在你们把我踢出去的地方快塌了,才来跟我说别把事情做成这样?”
“你当我是在证明什么?”
“我是在收拾你们没收完的摊子。”
沈晚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陈渡,我不是来跟你吵。”
“那你来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顾明洲已经知道你接手信川这边的动作了。”
陈渡的眼神微微一冷。
“所以?”
“所以他不会放着你把这条线做实。”
“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陈渡说,“我只管把我眼前这条线做完。”
“你太轻敌了。”沈晚压着声音,“他不是只会压人。他会把你现在所有能用的供应链、确认口、资金节点,一个一个拧断。”
陈渡听完,停了两秒。
“这才像句提醒。”
沈晚那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剩一句:“陈渡,我不想看你输。”
“你看不看,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电话挂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赵启明看着他,欲言又止。谭国锋也在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点复杂。
陈渡没解释。
有些话,说出来就软了。
沈晚那通电话,表面上像提醒,实际上已经把局里的另一只手露了出来。顾明洲知道了。也就是说,对方已经开始盯着南城汇,盯着这条刚刚抬起来的主线,盯着陈渡手里刚拿到的那张确认口。
他不是要听结果,他是要来截结果。
下午两点,现场突然来了两辆车。
一辆是集团工程条线的人,另一辆是顾明洲公司的人。
车停在项目门口的时候,连门卫都明显愣了一下。
谭国锋从临时办公室冲出来,看见那两个陌生面孔,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会来?”
陈渡已经走到了入口处。
顾明洲的人先下车,西装挺括,笑得客气,开口却直接。
“陈总,顾总想请你晚上见一面,聊聊南城汇后续合作模式。”
赵启明站在后面,第一反应就是想骂人。
昨天甲方刚开口给了窗口,今天人就来谈合作模式,这不是来聊,是来抢。
陈渡没看那人,目光越过他,落到后面那辆车的车窗上。
车窗半降,顾明洲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顾明洲先笑了,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那意思很清楚。
你现在拿到的,不过是个窗口。
真正有资格的人,还得看我愿不愿意让你继续。
陈渡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只是抬手,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确认文件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内袋里。
然后,他看向顾明洲,平静得近乎冷漠。
“晚上不用见了。”
“回去告诉你老板,南城汇这条线,从今天起,不是谈合作,是谈顺序。”
车里的人脸色终于变了。
而陈渡已经转身,对赵启明说了一句:“把现场所有跟主线有关的人叫回来,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全部进场。”
“现在就开始收口。”
“谁敢再插一条无关动作进来,直接停。”
他说完,抬脚往里走。
离婚那天,他被一起踢出了局。
而今天,轮到他们开始排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