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先把他被一起踢出了局做成他去看那盘快死的局
顾明洲先笑了。
不是那种见面寒暄的笑,是看见猎物终于走到自己能伸手的地方时,顺手抹出来的一点轻蔑。
“陈总。”他隔着半降的车窗开口,声音不高,“这么快就把口撬开了,看来你接盘的速度,比我预想得快一点。”
陈渡没动,站在项目门口,手里还捏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安全帽。
“顾总消息也不慢。”
“这个行业里,消息慢的人,通常也活不久。”顾明洲把咖啡杯放到一边,“尤其是接了快死的盘,还以为自己捡到的是机会的人。”
赵启明在后面听得火气直往上撞,拳头都攥紧了。
谭国锋更直接,脸色已经沉得发黑。
陈渡却只是看着他,像在听一个不太新鲜的结论。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顾明洲抬了抬下巴,“我来是给你一个体面。你现在把南城汇的主线交出来,后面你还能拿你该拿的那部分,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该拿的那部分?”陈渡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在嚼字,“你是说,像我离婚那天被踢出去一样,拿一点你们剩下的边角?”
顾明洲笑意更深。
“陈渡,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离婚是你和沈晚的私事,项目切权是公司治理。两件事不一样。”
“不一样?”陈渡看着车窗里那张脸,“你把人一起踢出去的时候,倒是分得很清楚。”
顾明洲没接这句,反而把视线转向项目大门。
“今天下午集团工程条线的人也在。你应该知道,他们来不是看你昨天临时做出来的那一眼,而是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这盘还能不能继续活。”顾明洲慢慢说,“而确认标准,不是你嘴上说能不能,是资金节点,供应链节点,和后面谁来负责烂尾风险。”
陈渡眼睛微微一眯。
这才是顾明洲真正的来意。
不是来见人,是来定调。
上午那份原则意见一落地,顾明洲就知道南城汇的节奏已经被陈渡拽住了一段。他没有急着正面打,而是直接把人和话一并压到门口,抢先把“谁说了算”这件事往自己那边拧。
“你想怎么负责?”陈渡问。
顾明洲像听见一句很幼稚的问题。
“我不负责。”他说,“我只是把事情摆到该摆的位置。你现在手里有一条主线,有一点确认口,但你没有足够的钱,也没有足够的背书。你要真想把这盘做实,最后还是得回到资金和资源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陈渡手里的确认文件上。
“而这两样,现在都不在你这边。”
这句话很直。
直得像拿着刀把别人刚立起来的那点体面又重新往下按。
陈渡没有反驳,只是忽然笑了一下。
“顾明洲,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么事?”
“这盘原本也不在我这边。”
车窗后的人眼神动了一下。
陈渡继续道:“原本我是在你们那边被一起踢出去的人。离婚那天,董事会那天,切权那天,你们都觉得我只是个会干活的人,没资格站到桌面上。”
“现在你跑来跟我谈位置,晚了点。”
顾明洲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示意车边的人把文件递过来。
那人很快把一个薄薄的公文袋送到车窗边。
顾明洲接过来,直接递给下车的助理,助理又转手递给陈渡。
“你先看。”
陈渡没立刻打开。
“看什么?”
“看你手里那点确认口,够不够你自己撑住。”顾明洲语气平静,“沈晚已经看过一轮了,集团那边也看过一轮了。你以为你今天拿到的是机会,其实只是一个快死的局,被人临时续了一口气。”
陈渡终于低头,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南城汇后续资金流的局部测算和供应链协同表,标题很短,内容却扎眼。
几处原本在陈渡整理里已经被压下去的节点,竟然被顾明洲的人重新拉了出来,而且标得异常明确。哪几家供应商是关键,哪一段确认口一断就会影响主线推进,哪一笔钱回不来,项目部就会再次陷入空转。
这不是泛泛而谈,这是把陈渡昨天刚顺起来的一段命门直接拆开摆到桌面上。
赵启明看见那几行字,呼吸都滞了。
谭国锋更是脸色一白。
因为上面有一处标记,正好是刚才他们正在推进的灯具和地材衔接口。
一旦那边被卡,昨晚连夜做出来的第一轮观感就会出现断点。
顾明洲很满意陈渡脸上的变化。
“看明白了?”他问,“你现在能做的,不是把自己当甲方。你只是一个先去看盘的人。盘快死了,你把它从死里拽出来一口气,别人会觉得你有本事。但真要决定它怎么活,还是得回到真正出钱的人手里。”
陈渡把文件合上,直接递回去。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真正出钱的人是谁。”
顾明洲慢条斯理地接过文件袋。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谁?”
“集团资金口。”顾明洲看着他,“还有沈晚那边最后留下的窗口。”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像被压得更低了一层。
赵启明忍不住开口:“顾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明洲看都没看他一眼。
“意思很简单。你们现在这条线,表面上是南城汇的项目问题,实际上已经是资金、确认、回款三条线绑在一起的问题。谁能把这三条线抓住,谁就能决定这盘谁先活,谁后死。”
陈渡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你想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顾明洲纠正,“是告诉你现实。你要是足够聪明,就把第一轮结果交出来,后面别再碰那些你碰不了的口子。你不是没能力,你只是位置不够。”
“位置够的人,才配谈定义权。”
陈渡听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从顾明洲脸上慢慢移开,落到车边那份公文袋上。
“你说得对。”他说。
顾明洲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认。
陈渡接着道:“我现在的位置,确实不是你们给的。我从离婚那天就被一起踢出了局,这一点我认。”
顾明洲唇角微动,像是要笑。
可陈渡下一句话,让他那点笑意直接停住。
“但也正因为我被踢出去了,我才看得比你们清楚。”
“清楚什么?”顾明洲问。
“清楚你们这盘为什么快死。”
陈渡抬手,指向项目里面刚刚起势的B区主线。
“你们一直以为,项目死不死,靠的是钱和口。可真正让盘开始烂的,是你们把所有人都逼着去做表面上的正确,没人敢先承认顺序。”
“今天你拿这份表来压我,不是因为你比我强,是因为你怕我把顺序重新立起来。”
顾明洲眼神终于冷了。
“立顺序?”他轻笑,“你一个被踢出去的人,拿什么立?”
“拿你们不肯认的那部分来立。”陈渡说,“你刚才给我看的,不是威胁,是破绽。”
顾明洲目光微沉。
“破绽?”
“对。”陈渡平静道,“你把资金口、供应链口、确认口全摆在一张纸上,说明你们已经开始怕这条线脱离你们的掌控。真要是稳的,你不会来门口堵我,也不会特意把这份东西送过来。”
“你不是来谈合作,是来告诉我,你们也知道这盘快死了。”
顾明洲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没接上陈渡的话。
陈渡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压得极稳。
“你们把我踢出去以后,以为我只能去看一盘快死的局。”
“现在我看明白了。”
“快死的不是局,是你们还想靠旧位置继续装活的人。”
这句话一落,谭国锋几乎能感觉到顾明洲那边的气压猛地往下沉。
车窗后的人盯着陈渡,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陈渡,嘴硬没有意义。”
“我没嘴硬。”陈渡说,“我只是在提醒你,别把事情做反了。”
“什么意思?”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以为自己拿到的只是一个快死的盘。可你忽略了一件事。”
顾明洲没有说话。
陈渡抬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宋致远的声音:“陈渡?”
“宋总。”陈渡看着车窗里的顾明洲,“集团工程条线的人到了吗?”
“到了,怎么了?”
“没怎么。”陈渡说,“就是顾总也来了,刚给我看了一份资金和供应链的测算表。”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你现在在门口?”
“对。”
“让他等着。”宋致远声音一下子冷下来,“我下去。”
电话挂断的瞬间,顾明洲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可以压陈渡,可以逼陈渡交盘,但他不能直接绕开甲方现场负责人,在项目门口把局面定死。更何况,宋致远那句“我下去”,已经等于告诉他,今天这场对撞,不是他来定结果。
陈渡把手机收起来,语气依旧平静。
“你看,位置不是你说了算。”
顾明洲盯着他,车窗外那张脸第一次没了刚才的从容。
“你把宋致远叫下来,是想干什么?”
“不是我叫的。”陈渡说,“是你先来门口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局扳回去?”
“我没想扳回去。”陈渡看着他,“我只是让你看清楚,现在谁站在门口,谁就在别人的视线里。”
“你刚才不是说,真正出钱的人才有定义权吗?”
“那你就继续看。”
顾明洲沉默了两秒,忽然推开车门下车。
他站稳以后,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看上去永远不会失控的神情。
“陈渡。”他压低声音,“你最好别把今天当成赢。”
“我从来没把今天当成赢。”陈渡说,“今天只是告诉你,我没被你们踢死。”
顾明洲的目光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项目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宋致远带着两名工程条线的人从楼里下来,脸色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还难看。他一眼看见顾明洲,脚步都没停。
“顾总。”宋致远开口,声音发硬,“你来之前,怎么没先跟我打招呼?”
顾明洲笑了一下:“我只是来看看项目。”
“看项目?”宋致远冷笑,“还是来看谁先伸手?”
一句话,把门口的空气直接压住。
陈渡站在旁边,没插话,只看着两边开始重新对位。
他知道,顾明洲今天这一下,不是结束,而是把更大的口子撕开了一道边。对方已经开始正面盯他,下一步一定会冲着资金和供应链来,但至少在这一刻,顾明洲没能像预想里那样,把他刚拿到的确认口直接掐死。
这就够了。
一盘快死的局,最怕的不是有人来救。
最怕的是,救的人先把自己从被踢出去的那一边,重新站回了桌面边上。
顾明洲和宋致远在门口短短几句,已经把今天下午的气氛彻底拧紧。可陈渡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天色。
离晚上财务最后一轮确认,还有六个小时。
离那条刚起势的主线能不能真正压实,还有更短。
他没必要现在赢。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承认,这盘已经不是他们想怎么切,就能怎么切的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