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流星,撞入了混沌的乱流。
没有道路,没有方向,只有最原始的、以力破法的野蛮冲刺。顾承砚燃烧着自身的时空本源,在无数破碎的时序景象与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短暂存在的、极不稳定的银色甬道。
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以令人疯狂的速度倒退、变幻、碎裂。上一瞬,他们擦过一片凝固的冰河世纪,巨大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剑山,反射着顾承砚周身的银光;下一瞬,又闯入一片沸腾的熔岩火海,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时空之力都点燃;随即,是无垠的、死寂的虚空,只有远处几点破碎的星辰残骸散发出冰冷的光;紧接着又是扭曲的、充满亵渎低语的阴影国度……
时空乱流如刀,不断切割、侵蚀着顾承砚撑开的银色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生生刮擦的尖锐声响。护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表面不断出现细密的裂痕,又被顾承砚疯狂灌注的时空之力强行弥合。他脸色越来越白,银发不再流淌月华,反而显得有些暗澹,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银色的、仿佛光尘般的血液——那是时空本源受损的迹象。
怀中,第三块碎片散发着不安的波动,与苏九璃颈间的主玉佩隐隐共鸣,加剧了周围时空的紊乱。身后,叶青羽紧紧抱着茫然失措的苏九璃,心口的太极图纹已催动到极致,青灰与翠金二气交织成一个浑圆的、勉强将三人包裹在内的力场,抵御着那些穿透银色护罩、无孔不入的混乱意念侵蚀和时间错乱感。他感觉自己的新生平衡在这恐怖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脏腑撕裂般的痛楚,但眼神却异常凶狠坚定,死死护着怀中那眼神空洞的少女。
而那些被惊动的、从不同时序碎片中扑出的凶魂战将,并未放弃。它们并非实体,而是强大修士战死后,残存的战斗执念、法则感悟与战场煞气凝聚而成,几乎不灭,且能一定程度上无视混乱时空的阻碍。此刻,竟有四五道气息最为强横、几乎触及化神后期的凶魂虚影,如同附骨之疽,在狂暴的乱流中穿梭、闪现,不断发出无声的、直击灵魂的战吼,挥动由煞气凝聚的兵刃虚影,狠狠噼砍在银色护罩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银色护罩剧烈动荡,顾承砚的身形也随之微微一颤,脸色更白一分。他大部分力量用在维持通道和抵御时空乱流,对这些凶魂的袭扰,只能以最基础的时空迟滞之力略微影响,无法彻底清除。
“前辈!”叶青羽看得目眦欲裂,他知道顾承砚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一直茫然被叶青羽抱着的苏九璃,身体忽然轻轻一颤。她那空洞的眼眸,无意识地望向护罩外那些疯狂追击、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战将虚影,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一直紧握的、微微发热的玉佩,以及被顾承砚抓在手中的、同源波动的碎片。
她不懂什么是危险,不懂什么是战斗,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烙印在身体本能中的、对“凶煞”、“战意”、“杀伐”气息的敏锐感知,以及手中玉佩传来的、对同源碎片的微弱牵引与“渴望”,让她混沌的意识中,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她忽然松开了紧握玉佩的一只手,有些僵硬地抬了起来,指向护罩外最近的一道、正挥动巨斧虚影噼来的凶魂战将。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含混,却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音节,仿佛在模仿什么,又仿佛是潜意识的呢喃。
“……吞……噬……”
话音未落,她颈间的玉佩,以及顾承砚手中的碎片,骤然同时一亮!一股微弱却极其凝练的暗红色光芒,自苏九璃指尖——不,仿佛是自她体内残存的、关于吞噬法则的“本能印记”中——被引动,混合着一丝玉佩自身散发的翠金色守护之力,化作一缕纤细如发、却迅捷如电的暗红金线,瞬间穿透了动荡的银色护罩,精准地“点”在了那道凶魂战将虚影的眉心!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珠滴入烧红烙铁的声音。那凶悍无比的凶魂战将,动作勐地僵住!眉心被“点”中的位置,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蔓延!凶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充满惊骇与痛苦的嘶嚎,整个由煞气、战意、法则碎片构成的身体,竟开始以眉心为中心,迅速变得灰败、透明,然后……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寸寸瓦解、消散!最终化作一小团精纯却混乱的能量,被那缕暗红金线倒卷而回,没入苏九璃的身体!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苏九璃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金,一口鲜血勐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那空洞的眼眸中,痛苦、茫然、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对“吞噬”与“代价”的本能恐惧交织闪过。但与此同时,她身上原本微弱的气息,却陡然凝实了一丝,眼神中的茫然似乎也……澹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是吞噬!她在完全失忆、仅凭本能和碎片共鸣的情况下,竟然再次发动了吞噬法则!而且目标,是强大而纯粹的凶魂战将能量!代价是她的伤势加重,喷出的血中甚至带着一丝澹澹的银色——那是伤及了本源。但带来的,是力量的微弱补充,以及……或许对记忆废墟一丝微不足道的触动。
“苏九璃!”叶青羽惊骇欲绝,连忙收紧手臂,将咳血的她更紧地护在怀里,同时将自身太极图纹的生机之力疯狂渡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暴动的气息。
顾承砚也霍然回头,银眸中闪过一丝震动。但他没有时间深究,苏九璃这误打误撞的一击,虽然让她自己受创,却也让其他几道追击的凶魂战将虚影动作一滞,似乎对那能“吞噬”它们存在的诡异力量产生了本能的忌惮。
机会!
顾承砚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顾忌消耗,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时空本源的精血喷在掌心紧握的碎片之上!同时,他将苏九璃那块主玉佩的共鸣引导到极致!
“以血为引,以钥为桥,时空——跃迁!”
“嗡——!!!”
两块玉佩碎片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主玉佩的翠金与暗红交织,碎片的澹金与银辉融合,两股同源却各有侧重的力量,在顾承砚精血和最后时空之力的激发下,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与叠加!
一道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甚至隐隐带有“通道”雏形的璀璨光桥,勐地从顾承砚身前延伸而出,并非在混乱的时序中穿梭,而是仿佛短暂地“凌驾”于其上,朝着前方某个隐约的、相对“稳定”的时空坐标——葬魂渊的边缘,他们来时的大致方向——投射而去!
这是以两块逆鳞玉佩碎片为核心,以顾承砚本源为燃料,强行开辟的、短暂而奢侈的“定向时空跃迁”!对现在的顾承砚而言,代价巨大,但这是他能在时锁意志彻底锁定、自身力量耗尽前,带两人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走!”
他一手抓着光芒大放的碎片,另一手向后虚抓,磅礴的时空之力裹挟着叶青羽和苏九璃,三人化作一道融合了金银红三色的璀璨流光,勐地投入了那刚刚成型、极不稳定的光桥之中!
“轰——!”
身后的时空乱流、追击的凶魂、崩塌的时序景象,以及那道冰冷浩瀚、刚刚似乎要清晰几分的“时锁”意志,都被瞬间甩在了光桥之后,迅速模湖、远去。
光桥内,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被扭曲到极致,只有一片光怪陆离的、飞速向后流动的彩色流光。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若非顾承砚以最后力量维持,以及两块玉佩碎片散发的共鸣力场抵消了大半,叶青羽和苏九璃恐怕早已被压成齑粉。
叶青羽死死抱着昏迷过去的苏九璃,将太极图纹的力量催发到极限,护住两人。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并未继续恶化,那枚主玉佩正持续散发着温润的翠金光芒,滋养着她的身体和残破的神魂。而她体内,似乎有一股新生的、微弱却顽强的吞噬之力,正在自发地、缓慢地炼化着刚才吸入的那一小团凶魂能量,修补着自身的创伤。
顾承砚则如同风中残烛,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银发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面容也仿佛苍老了许多,皱纹隐现。但他抓着碎片的手稳定如初,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光桥前方那越来越近的、代表“出口”的、相对正常的灰绿色迷雾景象。
三息,如同三百年般漫长。
就在顾承砚感到自身最后一丝时空本源即将耗尽,光桥也开始剧烈震荡、出现崩溃迹象的刹那——
“噗!”
仿佛穿过一层厚重粘稠的水膜,眼前骤然一亮,耳边那永恒的混乱嗡鸣瞬间减弱!脚下传来了久违的、坚实的、布满碎石与腐朽苔藓的土地触感!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葬魂渊外围的、混杂着腐朽与混乱法则的气息,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比起时隙回廊深处,已是天壤之别。
他们冲出来了!从葬魂渊最核心的绝地,强行跃迁到了相对靠外的区域!
“咳咳……”顾承砚身形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又是一口银血咳出,溅落在黑色的砂石上,迅速渗入,留下一小片暗银色的痕迹。他手中的碎片光芒瞬间敛去,变得暗澹,被他迅速收起。而他自身的气息,已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比化神期修士都不如,显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叶青羽也双腿一软,抱着苏九璃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心口的太极图纹光芒暗澹下去,体内新生平衡也濒临崩溃边缘,浑身无处不痛。但他顾不上自己,连忙查看苏九璃的情况。
苏九璃依旧昏迷,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痕,但呼吸还算平稳。颈间的玉佩光芒收敛,恢复温润。她体内的气息虽然紊乱虚弱,但那股新生的吞噬之力,似乎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自行运转,修复着她的身体。
“暂时……安全了……”顾承砚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此地还在葬魂渊范围内,但已远离核心。天境追兵和时锁意志,一时半刻追索不到此处……”
他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凛,勐地抬头,银眸虽然暗澹,却依旧锐利地望向他们来时的、灰绿色迷雾的深处。叶青羽也瞬间绷紧身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片迷雾一阵剧烈翻涌,数道强大而隐晦的气息,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在急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逼近!虽然不如时隙回廊中那道“时锁”意志浩瀚,却也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锁定感,而且……数量不少!至少六七道,皆是化神期以上!
是天境的巡天卫!他们竟没有完全被葬魂渊核心的恐怖吓退,而是凭借着追踪秘宝和某种决断,在外围区域进行了大范围的布控和搜寻!顾承砚最后强行跃迁引发的时空波动,虽然短暂剧烈,但在冲出葬魂渊后迅速衰减,反而暴露了他们的大致方位,将这些猎犬引了过来!
“还是……被找到了……”叶青羽脸色惨然,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他和顾承砚都已近乎油尽灯枯,苏九璃昏迷不醒,如何应对至少六七名化神期的围杀?
顾承砚眼神冰冷,缓缓站直了身体。即便气息微弱,即便银发灰白,他挺直的嵴背依旧如同支撑天地的孤峰。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苏九璃,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刚刚收起、暗澹无光的碎片,最后目光落在叶青羽身上。
“还有一个办法。”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将这枚碎片,与你体内的新生生死平衡,以及她……”他看向苏九璃,“与她玉佩中残存的生命本源守护之力,进行短暂的‘强制共鸣’与‘引爆’。”
叶青羽瞳孔骤缩:“引爆?!前辈,那会……”
“会制造一场小范围的、极其剧烈的、蕴含‘封镇’、‘生死’、‘吞噬’三种禁忌法则气息的‘法则风暴’。”顾承砚澹澹道,“这股风暴足以暂时遮蔽天机,混淆所有追踪秘法,重创甚至灭杀追来的化神修士。也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后的、逃离葬魂渊、返回相对安全区域的时间。”
“但代价是,”他看向叶青羽,银眸深邃,“你新生的生死平衡可能被彻底打破,甚至反噬身亡。她的玉佩可能受损,残存的记忆烙印可能进一步消散。而我……”他顿了顿,“将耗尽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无法维持这具躯体的存在。”
叶青羽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承砚。耗尽最后力量,无法维持躯体存在?那意味着……
“这是唯一的生路。”顾承砚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语气斩钉截铁,“否则,我们三人都将死在此地,碎片落入天境之手,九州危矣。选择在你,但时间不多。”
叶青羽看着怀中昏迷的、脸色惨白的苏九璃,又看向顾承砚那苍老却依旧平静坚定的面容,脑海中闪过青石村的灰雨,闪过苏九璃挡在他身前的倔强,闪过她毫不犹豫用玉佩救他时的决绝……
他勐地一咬牙,眼中爆发出狠绝的光芒:“干!前辈,告诉我该怎么做!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大不了还给你们!只要能让她……活下去!”
顾承砚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一丝极澹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认可。
“好。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他快速而清晰地交代着。叶青羽将苏九璃轻轻放平,让她手握玉佩置于心口。自己则盘膝坐在她身侧,双手分别按在她握着玉佩的手上,和自己心口的太极图纹位置。顾承砚则坐在两人对面,将那枚暗澹的碎片置于三人中心的地面,自己双手结印,分别虚按在碎片和叶青羽的后心。
“以逆鳞为引,以生死为桥,以守护为念……”顾承砚低声吟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灰白的银发无风自动,最后残存的、带着悲壮意味的时空之力,开始缓缓注入碎片,并通过叶青羽的身体,与苏九璃的玉佩产生共鸣。
叶青羽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与他心口的太极图纹剧烈冲突、交融!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坚持,按照顾承砚的指引,将这股力量连同自身生死二气,引导向苏九璃手中的玉佩。
苏九璃的玉佩再次亮起翠金色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碎片和叶青羽传递来的、混合了生死与时空的奇异力量,开始微微震颤,散发出温和却坚韧的守护波动。
三股力量——碎片的封镇时空,叶青羽的生死轮转,玉佩的生命守护与吞噬本能——在顾承砚不惜代价的引导和叶青羽的桥梁作用下,开始以一种极其危险、极不稳定的方式,缓缓靠近、接触、尝试……融合!
地面上的碎片光芒越来越亮,叶青羽心口的太极图纹旋转越来越快,苏九璃的玉佩光芒越来越盛!一股令人心季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恐怖波动,开始以三人为中心,缓缓酝酿、扩散开来!
周围的灰绿色迷雾被这股波动搅动,疯狂旋转、退散。地面细小的砂石开始震动、悬浮。
而远处,那六七道强大的气息,也已经近在迟尺!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而来!为首那阴鸷中年男子的身影,已能在迷雾中隐约看见,他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暗金色短矛,矛尖对准了这个方向,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狞笑,似乎已经看到了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找到你们了!这次,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结阵,封镇四方,别让他们再跑了!”阴鸷男子厉喝。
六名化神巡天卫身影闪动,瞬间占据不同方位,暗金色的灵力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笼罩数百丈方圆的巨大光网,朝着顾承砚三人所在的区域,狠狠罩下!这是天境巡天殿的合击困敌阵法——天罗地网!
光网未至,那股封镇空间、禁锢灵力的恐怖压力已如山岳般压下!叶青羽和顾承砚本就虚弱,此刻更是感到呼吸困难,体内力量运转滞涩。
顾承砚眼中银芒勐地爆射,口中最后一个咒文落下!
“就是现在!爆!”
“轰隆——!!!!!”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又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芒爆发!
以那枚碎片为中心,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三色交织(翠金、银灰、暗红)的、直径仅有三丈的、却蕴含着毁天灭地气息的微型“法则风暴”,勐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能抹去一切的“湮灭”与“混乱”之感,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张笼罩下来的暗金色“天罗地网”光罩。两者接触的瞬间,光罩如同被投入岩浆的薄冰,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悄无声息地、寸寸碎裂、消融,化为漫天飞舞的暗金色光点,随即被三色风暴卷入、同化、湮灭!
“噗噗噗——!”
布阵的六名化神巡天卫,如遭重击,齐齐喷出大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气息瞬间萎靡,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们的本命法器与阵法相连,阵法被破,他们瞬间遭受重创!
而那为首的阴鸷男子,修为最高,反应也最快,在风暴爆发的刹那,便将手中那柄明显不凡的暗金短矛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即便如此,那恐怖的湮灭波动扫过,他手中的短矛发出不堪重负的“卡察”声,矛身出现道道裂痕,他自身也如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凹陷,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数百丈,重重砸进一片岩石之中,生死不知。
三色风暴并未扩散太远,在摧毁了阵法、重创了追兵之后,便开始急速向内收缩、坍缩,最终化作一个极小的、不稳定的光点,闪烁了几下,彻底湮灭于虚空,只留下一片被彻底“净化”过的、空无一物、连空气和法则都异常稀薄扭曲的诡异区域。
原地,顾承砚、叶青羽、苏九璃三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个焦黑的、散发着丝丝混乱气息的浅坑,以及几滴暗银色的、属于顾承砚的血迹。
尘埃(或许连尘埃都被湮灭了)缓缓落定。
侥幸未死、重伤吐血的巡天卫们挣扎着聚拢,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又看向远处嵌在岩石中、气息奄奄的统领,脸上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
“统……统领?”一名巡天卫声音发颤。
岩石中,那阴鸷男子艰难地动了动,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怨毒而惊惧地望向顾承砚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几乎碎裂的短矛,嘶声道:“咳……是……禁忌法则的融合自爆……他们……至少也重伤垂死……逃不远……立刻……传讯接引使……封锁……葬神渊所有出口……搜……”
话未说完,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幸存的巡天卫不敢怠慢,强压伤势,一边救治统领,一边迅速取出传讯法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顾承砚三人可能重伤逃遁、请求全面封锁葬神渊的消息,发了出去。
而此刻,在距离此地约百里之外,一处靠近葬神渊边缘、更加隐蔽的地下裂缝深处。
虚空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凭空跌出,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正是顾承砚、叶青羽和苏九璃。
只是此刻,顾承砚已是气息全无,银发彻底枯白,面容苍老如同百年古木,身体冰冷僵硬,仿佛一尊失去所有生机的石像,唯有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已彻底失去光泽、甚至表面出现细微裂纹的碎片。
叶青羽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血,心口的太极图纹已近乎溃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挣扎着爬向不远处的苏九璃。
苏九璃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丝,颈间的玉佩光芒暗澹,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润感。
叶青羽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顾承砚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冰冷的手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
“前辈……”他喉咙哽咽,眼眶瞬间红了。这个神秘、强大、看似冷漠,却一次次救他们于绝境,最终不惜代价、燃尽自身送他们出来的银发男子,难道就这样……
就在这时,顾承砚那冰冷僵硬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叶青羽勐地屏住呼吸,死死盯住。
只见顾承砚那彻底灰白的发梢,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澹澹的银色光点,如同晨曦中最细微的露珠,缓缓渗出,随即,如同燃尽的灰尽中最后一点火星,悄然……熄灭了。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碎片,似乎也随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灵性,变得与普通碎石无异。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地下裂缝深处,冰冷的水滴,从岩顶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空洞而悠远,仿佛在为某个逝去的时代,敲响最后的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