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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魔具诱惑

  斩空的话语中,饱含着对于那些温室里长大的法师的不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了——在学校里成绩优秀,星子把控得又快又稳,被老师夸几句就觉得自己是天才。可真到了野外,面对一只活生生的妖魔,那些在学校里练得滚瓜烂熟的魔法突然就放不出来了。手指发抖,精神力涣散,七颗星子明明每一颗都认得,可就是连不成轨。等妖魔扑到面前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和一个没有觉醒魔法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尖叫,闭眼,等死。

  如果面对妖魔连魔法都放不出来,那学了魔法又有什么用?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当然。”斩空的语气忽然又轻快了起来,像是变脸一样切换回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完成了悬赏的小组和个人,我将会以个人名义赠送一份奖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到几个胆大的学生忍不住抬起头来,才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这件奖励,是一件防御魔具。”

  防御魔具。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原本垂头丧气的学生中间,有人开始偷偷交换眼神。魔具是什么概念?那是比星尘魔器还要珍贵的东西。一件最普通的防御魔具,在拍卖场上的起拍价也不会低于两千万。对于这些初阶法师来说,拥有一件防御魔具,就意味着在面对妖魔时多了一条命——魔法可能来不及放,但魔具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激活。尤其是防御魔具,那是真正的保命底牌。

  云浅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说实话,对于这次历练,他本来是没有放太多心思的。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拿到A级评价,凑够进入十大学府的资格,仅此而已。至于历练本身能锻炼到什么,对他这个已经在云山杀过进阶期青蛇的人来说,确实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图一个A级评价,混混日子得了。

  但看现在这个架势,想混是混不过去了。

  斩空摆明了是要把这一百个学生往绝路上逼。他敢说“全部不合格”,就一定做得到。这个人连异裁院都敢闯,区区一个历练考核的成绩,在他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如果这一群人里面没一个能完成悬赏的,那可就有得乐了。一百个博城最顶尖的预备部学生,全军覆没,一个合格的都没有——这消息传出去,天澜魔法高中的脸往哪搁?

  云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就算不出全力,火系初阶第三级的修为也得暴露了。三级火滋,焚骨,配合上他比普通法师强出一截的精神力,对付悬赏级别的任务应该够用。只是这样一来,他之前一直藏着的修为就藏不住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现在的底牌已经不是初阶三级这种级别的东西了。风系中阶,诅咒系,召唤系,赤霄龙铠,赤霄龙翼——随便哪一张牌掀开,都比一个初阶三级火系要震撼得多。暴露一个火系三级,就当是给斩空一个面子。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人。

  莫凡还闭着眼睛。从集合到现在,这家伙的眼睛就没睁开过。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而绵长,整个人的状态分明就是在修炼。周围一百个人吵得沸反盈天,斩空在上面又是嘲讽又是利诱,他倒好,站在人群里冥想,一滴时间都不浪费。

  “莫凡。”云浅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你准备露多少?”

  莫凡的眼皮动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慢慢睁开。他的瞳孔里掠过一抹极淡的紫色光芒,转瞬即逝,那是雷系星尘被长时间温养之后残留的痕迹。

  “火系修为暴露吧。”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值得费心的事,“我去年就已经突破初阶第二级了,现在用出来应该不会太显眼。”

  云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火系三级的法师——莫凡说的“第二级”是指他去年的水平,实际上他现在的火系也已经达到了第三级。两个初阶第三级,对付一个考核高二学生的悬赏任务,绝对是够了。绰绰有余。

  ……

  十天后。

  繁茂的树林遮天蔽日,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中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零碎的光斑。山道弯弯曲曲,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泥地被反复碾压之后形成了一条窄窄的凹槽,两侧的杂草和灌木被踩得东倒西歪,有些地方的草叶上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妖魔留下的,还是哪个更倒霉的人类留下的。

  一队二十人站在一座山崖畔。

  天澜魔法高中预备部的校服,穿了十天之后已经看不太出原来的颜色了。深蓝变成了灰蓝,黑色变成了灰褐,袖口和膝盖的位置蹭上了洗不掉的草汁和泥渍。有几个人的衣服还被树枝刮破了,裂口处露出里面同样脏兮兮的衬衣,用从急救包里翻出来的胶布胡乱粘了一下,看上去活像一群逃难的。

  无论如何抱怨,如何不满,他们终究是踏上了悬赏历练之路。

  一转眼,已经过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是怎么过来的,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苦水要倒。白天赶路,从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就开始走,一直走到太阳落山才找地方扎营。山路不是平路,地图上画着的一条直线,落到实际地形上就变成了九曲十八弯——要爬山,要过谷,要绕峰,要从两座山之间的夹缝里钻过去,要从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的老林子里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斩荆披棘,披星戴月,这两个成语他们以前在作文里写过不知道多少遍,现在终于知道这两个词写起来简单,做起来有多苦。

  晚上也睡不踏实。帐篷是带了,但山里的夜晚冷得刺骨,薄薄一层睡袋根本挡不住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更别提那些此起彼伏的兽吼声——远处的,近处的,有时候听着像是在山那头,有时候听着又像是就在帐篷外面几十米的地方。第一天晚上,队伍里有一半的人整夜没合眼。到了第十天,所有人倒头就睡,再响的兽吼也叫不醒他们了。

  “那个该死的总教官,真想咒法他!”王三胖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树,摘下帽子用力扇着风。帽子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好几次,边缘结了一圈白花花的盐渍,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酸臭味,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嫌弃他了,“把我们发配到这鬼地方来……呼……呼……”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脸上的肉比十天前少了至少一圈,原本圆滚滚的脸颊瘪下去了一些,校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了不少。他自己倒是挺乐观,说这是免费减肥,省了去健身房的钱。

  “是啊,抽的什么风。”长着一副长颈鹿脖子、身材瘦高的张树华靠在另一棵树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话说这三十公里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咱们这都走了第十天了吧?”

  “三十公里是直线距离。”张小候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张被翻得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的标记,“你看地图上标的那个点,从我们出发的驿站到百草谷,直线距离确实是三十公里。但你要爬山,要过谷,要绕峰——这十天走下来,实际路程何止三十公里,六十公里都不止了。”

  莫凡所在的这个小组一共二十人。这次历练任务全部由学生们自己完成,没有导师带队,也没有教官跟随。斩空只给了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潦草地标了几个关键地点的位置和大致方位,连比例尺都没标,然后就挥挥手把这群学生赶进了山。二十个人,十天,全靠自己。

  这些天的翻山越岭,把这群博城最顶尖的预备部学生折腾得跟一群原始人似的。出发之前女生们还化了淡妆,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校服熨得没有一道褶子。现在再看,一个个灰头土脸,头发被汗水和油脂黏成一缕一缕的,脸上蹭着泥,手上全是倒刺和细小的伤口。大汗淋漓,满身臭味,没有人有力气在乎形象了。

  “过了这条河谷,应该离总教官说的百草谷就不远了。”班长周敏拿着地图,手指沿着上面一条细细的蓝色线条滑动。她是整个队伍里少数还保持着相对整洁的人,但也仅仅是“相对”——她的马尾辫比出发时松了不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嘴唇因为缺水而起了皮。但她拿着地图的手依然很稳,语气也依然带着班长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靠!”王三胖第一个从地上跳了起来,动作之迅猛和他此刻的疲惫状态完全不符,“这河谷怎么过?飞过去吗?好歹也有十米宽!”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摆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一条山崖河谷。

  两岸的山崖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斧头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切口陡峭而齐整。对面那座山崖就在眼前,近得仿佛助跑几步就能跳过去——近得能看清对岸崖壁上生长的每一棵歪脖子松树,能看清树根从岩石缝隙里挤出来时带出的碎石。可当你把目光往下移,移过崖边,移到两座山崖之间的那道裂缝时,那种“近在咫尺”的错觉就会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河谷在下方奔涌。

  十米的距离在平地上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可当这十米是悬空的时候,它比一百米还要漫长。下方的河水撞在礁石上,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咆哮声,那声音从谷底升上来,在山崖之间来回弹撞,灌进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让人心慌的轰鸣。白色的浪花在黑色的礁石上炸开,碎成无数水珠,然后被下一波浪头吞没。河水是浑黄色的,裹挟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断木,流速快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那怎么办,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有人说了一句,声音底气不太足。

  “要不……我们打道回府吧?”张树华缩了缩他那本来就够长的脖子,声音越说越小,“反正还有别的组,没准他们有可能完成呢……”

  “你这人,好没骨气!”周敏立刻转过头来训斥道,眉毛竖了起来,“怎么就指望别人呢?别的组完成了是别的组的事,我们自己的任务得自己想办法!”

  张树华被她一凶,缩着脖子不吭声了。旁边的几个学生也移开了目光,不敢接话。周敏这个班长,平时在教室里就积威甚重,到了野外这份威严不但没打折,反而因为她在关键时刻总能保持冷静而变得更加牢固了。

  “那你说咋办嘛。”张树华嘟囔着,“我们谁都跨不过这山崖河谷。”

  一阵沉默。

  风吹过崖壁,把对岸那几棵松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河水在脚下轰鸣。二十个人站在崖边,面面相觑。

  “对了,张英璐。”许昭霆忽然转过头,看向人群边缘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你不是风系法师吗?你试试能不能跳过去?”

  那个叫张英璐的女生原本就站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石头缝里。被许昭霆这么一点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小脸一瞬间就白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血色褪尽之后的那种白,白得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不……不要。”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我不跳。摔下去怎么办……”

  说着,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踢到了一块碎石,石头从崖边滚落下去,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遥远的、几乎听不见的落水声。张英璐的脸更白了。

  风系法师的速度确实比普通人快,风轨铺开之后,短距离的腾跃并非做不到。但这需要两个条件——第一,风轨的熟练度要足够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速度提起来;第二,心理素质要足够硬,能让自己在冲向悬崖边缘的那一刻不犹豫、不收力。张英璐的风系修为在同级里不算差,但她显然不具备第二个条件。让她跳这道十米宽的河谷,等于让她闭着眼睛往深渊里跳。

  “我们有绳索。”周敏忽然开口了,眼睛亮了起来。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登山绳,那是出发前她在驿站补给点坚持要带上的,当时王三胖还嘲笑她是不是打算在山里搞攀岩。绳子很粗,外面裹着一层耐磨的尼龙编织层,里面是绞合在一起的高强度纤维芯,承重两百公斤没有问题。

  “你们看。”她指了指对岸,又指了指自己脚下,“这两边山崖都有树。只要有人能够直接跳到河谷对面的山崖上,把绳索捆在对面的树干上,我们所有人就可以顺着绳索爬过去了。”

  这个方案比让所有人挨个跳过去要靠谱得多。一个人跳,跳过去了就成功,跳不过去也就只损失一个人——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但总比全军覆没强。而且有绳索作为保险,后面的人爬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风险。

  问题是,谁去跳?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张英璐身上。她是队伍里唯一的风系法师。理论上,这个任务非她莫属。

  张英璐的眼眶已经红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不是她不想跳,是她真的不敢。站在崖边往下看一眼,她的腿就已经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星子都感知不到,更别说释放风轨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从周敏手里接过了那捆绳索。

  张小候把绳索往自己肩膀上一甩,拍了拍脑袋,咧嘴笑了一下。

  “总算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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