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精英训练营的第七天，叶无道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没有朋友。

　　这不是说有人讨厌他，恰恰相反——训练营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是疏远，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敬畏。

　　对，就是敬畏。

　　就像普通人面对一头猛兽时本能的警惕。他们尊重他的实力，甚至崇拜他的天赋，但没有人敢真正靠近他。

　　赵虎是个例外。

　　但赵虎不是训练营的精英学员，他只是普通学员，不能随时出入精英训练区。每天训练结束后，赵虎会来给他送饭，聊几句，然后就匆匆离开。剩下的时间，叶无道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训练大厅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这种孤独感，他并不陌生。

　　前世在孤儿院里，他也是一个人。别的孩子三五成群地玩耍，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不是他不合群，而是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看得见，摸不着。

　　如今这层玻璃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不是因为身世，而是因为实力。

　　他太强了。

　　强到让同龄人望而生畏。

　　第八天，邬通安排了一场模拟战。

　　三十七名精英学员分成两队，红队十九人，蓝队十八人，在武馆后山的模拟战场上进行对抗。规则很简单：夺取对方阵地的旗帜，旗帜被夺或全员“阵亡”的一方判负。

　　叶无道被分在蓝队。

　　蓝队的队长是一个叫韩磊的学员，学徒六阶巅峰，训练营排名第一。韩磊身高一米八五，五官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冷峻可靠的感觉。

　　“叶无道。”韩磊在战前布置战术时点了他的名字，“你负责侧翼游走，牵制对方主力。”

　　叶无道看了他一眼：“我想去正面。”

　　韩磊皱了皱眉：“正面是我的位置。你的能力适合侧翼突袭，不要浪费。”

　　“我想去正面。”叶无道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韩磊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正面交给你，我负责右翼。但如果输了，你负责。”

　　叶无道没有说话。

　　战斗开始。

　　红队的战术很明确——集中主力猛攻正面，以人数优势碾压蓝队的防线。十九人对十八人，红队多一个人，而且红队的队长沈晴（就是之前被叶无道击败的那个女孩）是训练营排名第三的高手，正面作战能力极强。

　　两队在正面相遇的瞬间，叶无道动了。

　　他没有防守。

　　面对红队十一人的正面冲锋，叶无道一个人冲了上去。

　　韩磊在右翼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叶无道！回来！那是十一个人！”

　　他的声音被战斗的轰鸣吞没。

　　叶无道的身影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直直地插进了红队的阵型中央。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红队的队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两个人被他“击毙”——手掌精准地拍在对方的要害部位，力道恰到好处，不会伤人，但足以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散开！包围他！”沈晴的声音响起。

　　红队的阵型迅速变化，剩余的九人从四面八方围向叶无道。拳、脚、肘、膝，各种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叶无道没有后退。

　　他的身形在九人的攻击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攻击的空隙上，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他的反击更加凌厉——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一名红队队员倒下。

　　三秒，倒下三个。

　　五秒，倒下六个。

　　十秒，只剩下沈晴一个人还站着。

　　沈晴的脸色煞白，手中的短刀在颤抖。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叶无道，这个少年的呼吸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一滴汗水，仿佛刚才以一敌十一的壮举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热身。

　　“你……”沈晴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不是人？”

　　叶无道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弹掉了沈晴手中的短刀，然后转身，走向红队的阵地。

　　身后，韩磊和其他蓝队队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全程没有出手。

　　因为不需要。

　　叶无道一个人，就摧毁了红队的全部主力。

　　模拟战结束后，训练大厅里一片死寂。

　　三十七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叶无道站在力量测试仪前，一下一下地出拳，仿佛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6100、6120、6150、6180……

　　他在测试自己的力量极限。

　　韩磊走到他身后，站了很久，才开口：“叶无道。”

　　叶无道没有停手：“嗯。”

　　“你刚才……为什么一个人冲上去？”

　　“因为你们跟不上我的速度。”叶无道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韩磊的拳头握紧了。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叶无道说的是事实——他的速度、反应、战斗意识，都远超训练营里的所有人。和他并肩作战，其他人只会成为累赘。

　　“你就不觉得孤独吗？”韩磊问。

　　叶无道停下了出拳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韩磊。

　　韩磊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孤独？”叶无道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习惯了。”

　　韩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馆主要见你。他在办公室。”

　　叶无道点了点头，放下拳头，走向门口。

　　经过韩磊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韩磊。”

　　“嗯？”

　　“你的右膝在发力时有微小的偏移，长期下来会磨损半月板。调整一下站姿，重心向左偏移半寸。”

　　韩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

　　果然，膝盖的压力瞬间减轻了。

　　他抬起头，叶无道已经走远了。

　　馆长办公室。

　　邬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刚才模拟战的录像。

　　他看了五遍。

　　每一遍，他都会暂停、回放、慢动作，试图找出叶无道战斗中的破绽。

　　五遍之后，他放弃了。

　　没有破绽。

　　不是完美无缺，而是叶无道的战斗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流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对上一个动作的延续和优化，破绽刚出现就被下一个动作弥补，根本来不及攻击。

　　这种战斗意识，不是训练出来的。

　　是天赋。

　　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叶无道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

　　“坐。”邬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无道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邬通。

　　邬通关掉屏幕，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的模拟战，你的表现我看到了。”邬通说，“以一敌十一，完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叶无道说。

　　“不只是层次的问题。”邬通摇了摇头，“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见过的一个天才。那个人在二十岁就突破了战神级，被极限武馆总馆重点培养，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人类最强的武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他后来消失了。不是死了，是废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无道没有说话。

　　“因为孤独。”邬通说，“他太强了，强到没有人能理解他，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他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回头的时候，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那种孤独，会把人逼疯。”

　　邬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无道。

　　“叶无道，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强的。但天赋越强，路就越窄，人就越少。到最后，你可能只剩下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叶无道。

　　“真正的强者，要学会与孤独为伴。不是忍受孤独，而是接受它，把它变成你的力量。”

　　叶无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馆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强者要学会孤独，而是孤独本身就是强者的宿命？”

　　邬通愣住了。

　　叶无道站起身，走到窗边，和邬通并肩站着。

　　窗外是京都基地市的夜景。灯火稀疏，城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远处传来巡逻武者的脚步声。

　　“我从不怕孤独。”叶无道说，“我怕的是，走得太慢。”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深夜。

　　叶无道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邬通的话——“到最后，你可能只剩下一个人。”

　　只剩下一个人。

　　他在前世就是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爱人。他以为穿越之后一切会不同，有父母，有赵虎这样的朋友，有训练营里的同伴。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命运里的。

　　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都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叶无道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窗户前。

　　窗外的天空很暗，看不到星星。

　　但叶无道知道，在防护罩之外，在灰蒙蒙的云层之上，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有无数的生命。

　　而他，要去找到那些能够和他并肩的人。

　　哪怕只有一个。

　　叶无道想起赵虎说的那个名字——罗峰。

　　江南基地市的天才，精神念师，十六岁，学徒六阶。

　　叶无道不知道罗峰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叫罗峰的少年，也许和他一样，也在某个角落里独自前行。

　　也许他们命中注定会相遇。

　　也许他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兄弟。

　　也许……

　　叶无道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他现在要做的，是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走出地球，强到足以见到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到那时候，他会找到答案。

　　叶无道转身，走向训练大厅。

　　今晚，他要继续修炼《九重浪》。

　　第六层，就在眼前。

　　走廊尽头，训练大厅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会亮一整夜。